于大国竞争常态化的时代,影响力之争实为任何潜在冲突的决定性前置战场。伊朗等无力与美国展开对称对抗的对手,已将资源倾注于信息域,视其为关键作战空间。正如《“不对称战争中,伊朗谋求信息战优势”》一文详述,伊朗正发动精密攻势,力求率先赢得认知战,通过塑造认知战场瘫痪美方决策。这直接挑战了美国战争部(DOW)在《2026年国防战略》中确立的“极致杀伤力”核心目标。若失守信息战场,此目标便无从谈起。在作战信息环境中确立认知主导权,非但不是对杀伤力的干扰,反而是其根本前提。为夺取胜利,部队必须在追求动能优势的同时,掌握认知域主动权。
伊朗的灰色地带战略糅合了代理人战争与审慎升级手段(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及迈克尔·艾森斯塔特相关分析均有详述),旨在制造两难困境并利用西方军事思维的缝隙。美方对策是将“信息”提升为联合职能,此举是关键的条令进步。但正如时任准将格林基维奇在引入该概念时所言,若部队“文化心态”无相应转变,束之高阁的条令终将徒劳。真正的要务在于构建应用它的认知架构。
此时,学者在《面向领导的全方位全球思维模式》中定义的“全球思维模式”——即“影响异己者的能力”——便成为作战刚需。此思维模式非抽象美德,而是基于三大支柱的切实能力:(一)智力资本:理解争议环境中政治、文化及社会因素复杂网络的认知功力。(二)心理资本:在模糊持久的斗争中有效行动所需的韧性及坚毅,以反制对手的“持久战”。(三)社交资本:建立信任及展现跨文化同理心的行为技巧,从而缔造真诚伙伴关系并产生共鸣的反叙事。
然则,如何大规模培塑此种思维模式?答案在于构建结构化、可传授的框架。美国空军大学与国防信息学院研发了“奥林匹斯山问题解决模型”。该模型专为化抽象为具体而设计,为规划人员提供了一套可复用的流程,用以破解信息域内的“棘手问题”。其五大核心要素如下:
(一)复杂适应系统思维:此基础性思维引导规划人员跳出线性预测模型,将信息环境视为动态生态系统。借此可预判连锁反应,并识别对手网络中的高杠杆节点。
(二)PESTLE与生态系统分析:通过对政治、经济、社会、技术、法律及环境维度的结构化剖析,此步骤构建起深层态势感知,从而揭示伊朗等对手所利用的根源性不满。
(三)Cynefin意义建构框架:该框架助力领导者准确界定环境属性。灰色地带属“复杂”域,唯一有效路径是“探查—感知—响应”,即实施小规模可逆行动,观察系统反应并随之调整。此举可消解对手的试探战术,降低误判风险。
(四)针对复杂问题的棘手方案:此路径是构建社交资本的引擎。它强制规划人员从全体利益相关方的多元视角审视问题,从而制定可持续、契合当地语境的策略,实现对对手宣传的“剧本反转”。
(五)战略前瞻:此要素将美方焦点从短期应激转向长期竞逐,打破伊朗的“持久战”优势,使规划人员能预判未来冲突领域并培塑战略耐心。
在灰色地带挫败对手,本质上是一场认知较量,而非纯粹的动能对抗。为实现陆军部“决定性杀伤力”目标,必先赢得思想之战。时下,美军领导者亟需停止将信息视为支援要素,转而承认其为现代竞争的核心战场。这要求我们持续投入,刻意提升作战人员的智力与文化战备水平。必须将“奥林匹斯山”等认知框架融入职业军事教育与作战筹划之中。此举不仅关乎提升当下的人类决策效能,更在于确保我军面向未来的适应性。该模型结构化、逻辑化的特质,与定义下一代战争的信息优势大语言模型最具兼容性,使我作战人员能充当信息环境中人工智能赋能行动的关鍵“人在回路”节点。
冲突形态虽持续演变,但实力的核心——作战人员的智慧与适应力——始终未变。下一代战争的胜利,绝非仅靠军力与技术,更属于那些能掌控作战信息环境这一认知战场——即施展影响力、瓦解意志的复杂人文地形——的智者。“奥林匹斯山问题解决模型”锻造出能在思想战中料敌机先、纵横捭阖、胜敌一筹的领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