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代战争是现代冲突图景的一个例证,国家和非国家行为体通过运用整合的混合手段、人工智能、网络空间与信息优势来实现其目标,且其行动通常处于宣战门槛以下。尽管“第六代战争”这一术语的应用仍存争议,但无论是灰色地带胁迫、认知战、网络施压,还是叙事战中对算法的运用,其背后的模式已然显现。本文通过应用现实主义、混合战争理论与网络威慑理论,来分析围绕第六代战争的理论,以理解这些工具的应用逻辑、部署方式及升级管理。文章采用定性比较分析法,结合二手文献与当代政策文献,聚焦于乌克兰、中东和南亚三个地区。分析表明:(i)未来的全球冲突将表现为持续的竞争,而非间歇性的战争;(ii)认知战将针对社会凝聚力与合法性展开;(iii)无人机与自主系统的使用将更为普遍;(iv)“拒止”将成为威慑战略的一项特征,旨在提升韧性、冗余性与快速恢复能力,而非仅仅依靠报复。乌克兰是“混合+高强度”整合手段的例证,其中网络战、叙事战、人工智能战、无人机的协同演化以及常规战争并存。中东则展现了一种以代理人为中心的混合战争模式,其中无人机与信息战的互动影响着战场态势与合法性边界。南亚例证了在核威慑制约下的门槛下混合竞争,其中虚假叙事、网络不安全感与危机叙事可能压缩决策空间并增加误判风险。文章最后为国家及武装力量提出了政策要点,包括阐明全社会韧性、信息作战条令、网络拒止、军事人工智能的负责任治理,以及为持续灰色地带冲突校准升级管理框架。
战争从来不是静止不变的。战争随着技术进步、治理形态演变以及国际体系所创造的动因而改变。自21世纪初以来,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加之监视、情报与决策支持系统领域的自动化,已显著改变了战争的面貌。随着自动化与数字技术的演进,社会对数字系统的依赖日益加深,致使军事与民事功能的界限趋于模糊。现代冲突远不止于敌对方之间的传统物理对抗。现代战斗发生于数字与信息系统、经济体系以及思想政治场域,即存在于民众的认知与决策之中。今日的现代冲突最恰当的表述接近于一种“竞争连续体”,其中各方行为体寻求通过运用持续、持久且通常模糊的施压手段(无需正式宣战)来获取优势。此类环境的特点是,国家间在低于直接、公开武装冲突门槛的水平上,运用持续摩擦与互动,以持续的影响、扰乱与胁迫取代战场上的决定性交战。在此背景下,第六代战争已成为现代冲突研究领域中一个颇具影响力的政策与学术术语。
第六代战争涉及众多相互关联的作战艺术领域,以及人工智能、网络与自主系统的整合。它也描述了应用信息战以主导和影响目标国的政治、道德与社会结构。通过第六代战争的视角来界定和描述现代冲突研究亦不乏批评者。战争有其可识别与可描述的要件。尽管第六代战争被用于描述现代冲突,但战争连续体中所描述的战争要件并不存在。因此,第六代战争或许是一个描述某种情境的术语,而非冲突本身。战略研究界定义之争仍在继续,但广泛共识认为,现代冲突以混合威胁为特征:即以外交、信息、军事、经济和技术手段进行协同运用。这些手段可在正式战争水平以下使用,虽然这可能意味着不发生军事升级,但国家仍可实现重要的战略目标。其一个重要含义在于,现代冲突中的成功不再以取得军事胜利和领土控制来定义。成功可以通过削弱对手的制度信任、分化社会、削弱治理能力,以及通过持续的信息操控来控制精英与大众的决策与行为等战略性胜利来定义。冲突的这一维度,特别是涉及公众舆论与心理操纵、法律与信息域控制的部分,在北约相关战略中已被界定为认知战。
人工智能的融入也改变了战争进行的方式。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速度加速了数据处理与分析、监视、目标定位,并实现了自动化影响力行动。人工智能自动化决策支持系统协助指挥官处理数据并做出决策,而无人机和传感器网络等系统则改变了作战节奏与灵活性。人工智能在军事与安全决策过程中的应用,进一步引发了许多法律、伦理和人道主义问题。许多专家和人道法组织仍然担忧,人工智能决策支持系统的使用将减少人为控制的程度、降低责任归属,并加速特定局势的升级,尤其是在涉及使用武力的决策基于人工智能算法做出时。
本研究在混合战争、人工智能与信息主导的战略环境背景下审视第六代战争。作者聚焦乌克兰战争、中东和南亚地区,综合运用了现实主义、混合战争理论与网络威慑理论三种理论。作者构建了一个理论与比较案例分析框架,以理解国家和非国家行为体在运用第六代战争中的作用、这些实践所处的多样化地缘政治背景,以及这些实践对全球冲突与安全政策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