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情报(MI)专业人员接受专业训练,旨在识别征兆与预警,以降低不确定性,助力复杂环境下的科学决策¹。然而,军情部队对自身建设却鲜少施以同等严谨的内省。此种疏漏绝非无害。若结构性痼疾与训练短板长期得不到根治,恐将侵蚀陆军应对对等及准对等对手的制胜能力。
未来冲突将在多域、多层级同步展开,亟需实现从战术至战略层面的情报深度融合。对手对此洞若观火,正积极重塑军力以利用美军情报流程的缝隙。未来之战已露端倪,备战之道,在于军情部队勇于承受短期体制阵痛,以确保长期的作战适用性。
本文论述基于对美军数十名全军范围内中级及高级军情军官的深度访谈。他们的集体经验揭示出若干值得深思的规律。
1956年3月16日,西点军校终于启动将室内马术馆改建为教学楼的工程——此时距二战宣告骑兵时代终结已逾十年。拖延的根源并非无知,而是体制惰性。军情部队正面临类似的窘境。尽管作战环境已深受网络战、天基能力及电磁频谱争夺的影响,乃至人工智能的兴起与普及即将增添新的维度,但专为过往战争设计的训练模式、组织架构及考评体系依然大行其道。当体制无法顺应环境现实调整流程,其效能必将衰退——初则渐变,终至崩塌。
军情军官的训练严重脱离实战需求。情报军官需具备跨层级指挥能力,并能整合建制外的情报资源。但在实践中,许多军官缺乏相应训练。若要求一名中级军情军官列举具体的国家级或联合情报能力、阐述调用途径,或描述情报流转的现实周期,其答复往往残缺不全。这反映的是体制性的训练缺口,而非个人疏忽。
多域冲突进一步加剧了训练难题。情报军官必须掌握对手在网络、太空及电磁频谱领域的作战能力,并能够阐明这些能力对我方决策的限制作用²。遗憾的是,对这些领域的接触往往是零散的插曲,而非系统的奠基。倘若情报军官无法清晰界定上述威胁,指挥官便无从科学评估风险分布或精确投放战斗力。
尽管“作战环境情报准备”理论要求全景式分析,但执行层面往往局限于地形与机动考量。然而面对对等对手,军情部队的比较优势不在于套用兵力部署模板,而在于如何在对抗环境下将国家级情报融入战术决策。这一能力的建设目前仍参差不齐。
训练中心未能复现真实的情报对抗环境。陆军一贯强调在贴近实战的条件下反复锤炼,但各大训练中心的情报环境往往难以企及真实冲突的复杂度³。
近年冲突表明,网络作战、电磁战及无人系统从战争伊始便是左右战局的决定性因素⁴。这些条件虽难以完全复现,但若刻意回避,必将催生虚假的训练环境,使官兵沉迷于程序合规而忽视实战效用。虽然国家训练中心引入无人系统与部分电子战要素值得肯定,但其公开发布的视察报告仅聚焦于维护情报架构与搜集策略,对网络作战只字未提⁵。
由此,军情军官的考评多在掩盖摩擦、延迟与拒止的理想化条件下进行。在此环境中打磨的流程,一旦遭遇现实约束便往往失灵。若训练中心无法完全复现情报对抗,则实战演习与驻地训练必须有意识地予以补强。情报军官需要通过反复演练,熟练掌握国家级系统的整合、降级条件下的操作,以及对抗环境下的信息流管控。
组织设计在结构上不利于情报军官。情报职能的核心在于提供及时、相关的决策支持⁶。然而现实中,许多战术级军情军官反映,其成功与否并不取决于分析深度,而更多仰仗于与机动指挥官的个人关系,这暴露出结构性弊端。与其他战时职能与平时职责一致的参谋岗位不同,情报军官的价值往往在危机或冲突爆发时才得以凸显。这种动态扭曲了考评机制,也误导了职业激励导向。
出于职业发展考量,军官们往往规避旅级S-2岗位,转而谋求考评更优但缺乏技术深耕机会的高层级职位。长此以往,形成恶性循环:缺乏战术情报经验的军官晋升至领导岗位后,进一步强化那些脱离实战的组织设计。当结构、考评与晋升机制背离作战现实,效能必然受损,军情部队亦不能幸免。
导师制缺位制约技术精进。导师指导是培养专业素养与职业判断力的关键。然而,许多初级军情军官的导师自身便未臻技术精通之境。这些领导者或许长于管理,却往往缺乏整合联合或国家级情报能力的实战经验。结果导致技术精研被一再推迟,直至军官在重压下就任旅级职务时才仓促补课。
雪上加霜的是,初级军官常被诱导以机动部队的语言包装情报产品与简报,以换取认可。诚然,与指挥官的有效沟通至关重要,但绝不应以牺牲情报专业特有的分析与技术语言为代价。当导师制偏重风格趋同而非技术卓越,军情兵种便是在自毁比较优势。
实质性改革需基于现代作战中情报运用的实际规律,采取审慎、数据驱动的举措:
败局非不可避免。美国拥有全球最顶尖的情报体系,军情部队亦在新编成、新系统与新理念的驱动下持续演进。本文所述挑战,部分或属转型期的成长阵痛;然而,无论源于过渡还是结构,其应对之策并无二致。持续评估与适应乃职业本分⁷。军情军官擅长识别敌方的征兆与预警,如今必须以审视对手的同等方式与纪律,将这些工具用于自我剖析。基于征兆采取行动,需要体制的勇气。
固守昔日有效的旧制,显然悖逆未来冲突的现实。战争将在多域展开,并以机器速度演进。军情部队务必警醒,切莫在对手争夺太空、网络与电磁频谱之际,仍沉溺于优化过时的流程。适应非可选之策,乃当务之急。
Department of the Army, “Intelligence Support,” chap. 2 in Army Doctrine Publication (ADP) 2-0, Intelligence (Government Publishing Office [GPO], 2019).
Department of the Army, Field Manual 3-0, Operations (GPO, 2025), 3.
Mark Hvizda, Bryan Frederick, Alisa Laufer, Alexandra T. Evans, Kristen Gunness, and David A. Ochmanek, Dispersed, Disguised, and Degradable: The Implications of the Fighting in Ukraine for Future U.S.-Involved Conflicts (RAND Corporation, 2025), https://www.rand.org/pubs/research_reports/RRA3141-2.html.
Matthew Slusher, Lessons from the Ukraine Conflict: Modern Warfare in the Age of Autonomy, Information, and Resilience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2025), https://www.csis.org/analysis/lessons-ukraine-conflict-modern-warfare-age-autonomy-information-and-resilience.
Victor Somnuk, “A G-2’s Observations from the National Training Center and What to Do about Them,” Military Intelligence Professional Bulletin 49, no. 2 (January-June 2023): 6-10, mipb.ikn.army.mil/issues/jan-jun-2023.
Department of the Army, ADP 2-0, Intelligence, 2-2–2-3.
Department of the Army, ADP 5-0, The Operations Process (GPO, 2019), 1-15–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