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被击落的俄罗斯大疆商用现成品无人机旁遗留着一枚K-51化学手榴弹（来源：第3边境支队，经 Defense Express 发布）

自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乌克兰冲突全面爆发以来，无人机（UAV）已彻底革新现代战争形态。这些消费级小型无人机与自制飞行器被改装用于投掷弹药、撞击目标或为被切断的单位补给。与此同时，当交战双方在坚固设防阵地中对峙、前线推进极其有限时，战争亦呈现出显著的堑壕战特征。两者叠加，催生了利用无人机向战场投放化学弹药的战术，交战双方均企图以此驱离盘踞的敌方部队。值得注意的是，自21世纪初以来，多家防务承包商一直致力于通过无人机投放刺激剂以用于国内控暴，印度和以色列警方亦有使用此类无人机驱散示威者的记录。然而，乌克兰战争似乎是首次在战场上大规模使用无人机投放化学制剂作为武器的冲突。 本文借助开源影像、军事博主的电报频道帖文及公开信源，审视无人机在乌克兰投放化学弹药的角色。这一现象报道不足，却带来重大的法律、伦理与军事挑战。尽管这些化学制剂常被归类为非致命性弹药，即俗称的催泪瓦斯与控暴剂，但其使用仍引发了乌克兰战争暴行升级的阴影。重要的是，《化学武器公约》（CWC）的缔约国——俄罗斯与乌克兰均为成员国——明确禁止在战场上使用非致命性化学制剂，同时允许将其用于国内控暴目的。

商用现成品与自制无人机在战争中的演进

小型商用现成品与自制（DIY）无人机一度几乎专用于侦察，如今已迅速演变为现代冲突中最具多样性的打击平台之一。至2014年，乌克兰交战各方已将商用现成品与定制无人机——多为小型四旋翼多旋翼无人机——改装用于投掷弹药并精确打击地面目标。商用现成品与自制无人机的相对低成本与易获取性，使即便小规模单位亦能运用无人机实施精确打击，时至今日，无人机已从根本上改变了乌克兰战争的面貌。

此类无人机的武器化有两条路径：其一，在飞行器底部加装夹持机构，使无人机能够携载弹药并由操作员投送至目标上空；其二，将爆炸性弹药固定于无人机上，设定为接触即爆。后者即所谓的“单向攻击无人机”——通常被称为“自杀式/神风”无人机，或因其固定摄像视角被称为“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可被操控冲向目标并在撞击时引爆。在乌克兰战争中，化学弹药通常通过无人机投掷的方式部署。

方法论

在持续战争中以任何程度的可靠性描述并讨论新兴战术向来极为困难，因为信息稀缺且受战争迷雾的笼罩。为此，为描述无人机投放化学弹药的状况，笔者收集并核验了无人机投掷化学手榴弹及其后果的视频 足迹，这些画面通常由无人机自身摄录。此外，笔者收集了已部署化学弹药的照片，分析其弹药类型、投放方式，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尝试判定这些弹药由俄军或乌军使用。

另外，笔者利用了其对俄罗斯与乌克兰公开及私密电报频道的访问权限，作战人员与支持者在这些频道中交流经验，并协调前线部队的无人机众包生产。这些频道为洞察用户对于化学武器的态度与使用提供了窗口，使本研究得以对该现象进行更细致的探讨。最后，笔者运用了乌克兰常驻禁止化学武器组织代表团提供的公开信息，以及禁止化学武器组织对乌克兰技术援助访问的资料，以定量描述补充分析。

总体而言，笔者的分析基于显示18起无人机投放化学手榴弹事件的视频、50张已部署化学弹药的图片，以及31条电报用户的评论。乌克兰国家当局进一步记录了战争迄今俄罗斯使用化学弹药逾13300起实例，并提供了弹药类型及其部署方式的概览。在背景厘清后，即可展开对乌克兰无人机与化学弹药战术使用的讨论。

堑壕战与化学制剂的角色

弹药

绝大多数被记录的化学弹药为工业化制造的手榴弹式弹药，装填非致命性制剂。改制的控暴投射物或简易化学弹药使用较少。手榴弹式弹药通过夹持机构附着于无人机，该机构在保险销拔出时固定握片。因此，当夹持机构释放时，手榴弹握片飞脱，引信激活。夹持机构既可精密如专门设计的3D打印机构，亦可简陋如一个塑料杯将手榴弹与握片固定在一起，坠落时与手榴弹分离。

最常观察到的化学手榴弹类型为苏联时期的K-51手榴弹。然而，2023年亮相的俄罗斯RG-Vo（РГ-Во）手榴弹亦频繁见于记录。这一观察与乌克兰常驻禁止化学武器组织代表团的声明相符，其指出“（记录的）大部分弹药（82%）为K-51与RG-Vo类型的手抛毒气弹”。

K-51很可能研发于20世纪70年代末，据信装填刺激剂邻-氯代苯亚甲基丙二腈（CS）。作用时，手榴弹持续释放CS制剂约16秒，旨在使400平方米房间内的浓度高至使无防护人员丧失行动能力。相比之下，RG-Vo（РГ-Во）是俄罗斯生产的新设计，自2023年12月起见于记录。根据手榴弹上的标记可以明确，RG-Vo的生产始于2023年。对部分RG-Vo手榴弹的化学分析已确认，部分装填刺激剂氯乙酮（CN），其余则装填2-氯苯亚甲基丙二腈（CS）。

左：装有引信的K-51手榴弹。右：未装引信的RG-Vo（来源：乌克兰常驻禁止化学武器组织代表团）

除上述两种主要类型外，亦记录了若干其他非致命性手榴弹。其中包括RGR（РТР）催泪手榴弹与Drofa-РМ（Дрофа-ПМ）闪光、声响与毒气手榴弹。除此之外，乌克兰Teren-6非致命性手榴弹亦多次见于记录。据信所有这些均装填基于CS或CN的制剂。个别案例中亦有简易化学弹药记录，例如将喷雾自卫气雾剂绑缚于改制的爆炸手榴弹上，或改装装填氨、氯化苦及其他刺激剂的简易弹药以供无人机投掷。理解具体使用的弹药，为这些武器在战场上的战术运用提供了关键背景。

战术使用

获取的所有无人机化学弹药打击视频均显示出相对一致的操作模式。操作员利用无人机摄像头定位堑壕或建筑等加固阵地，悬停于其上空，并精确投下化学手榴弹。手榴弹坠落、点燃，释放出浓密的刺激性制剂云雾。部分视频至此中断。然而，若干视频随后显示作战人员奔跑弃守阵地，继而遭迫击炮火或第二架无人机打击。一段视频显示了被化学手榴弹击中的乌克兰士兵在地堡内的视角。可听到士兵咳嗽与咒骂，并显示其仓促离开阵地进入开阔地。电报评论亦呼应了这种化学暴露的效果。一名评论者将一次打击概括为“士兵坠入气溶胶云后，无法正常呼吸、抵抗，被迫离开掩体，使其成为下一次攻击的易俘目标”。

接下来的攻击通常由同一架无人机投下的第二枚弹药、第二次无人机攻击，或使用间接火力武器的步兵发起，以打击溃逃的士兵。根据收集的评论，这种双重打击战术似乎广受欢迎且颇为奏效。一条评论称，“第一架无人机投下毒气弹，第二架猎杀溃逃之敌”。另一名观察者描述一场针对地堡的战斗时指出，“这个洞被（常规）手榴弹、VOGs及其他爆炸物反复填满，效果却不彰……如今（使用催泪手榴弹）效果极佳。敌人像失明的小猫般爬出地堡，摸索着试图寻找掩护，紧接着另一架无人机沿其轨迹扑下，或动用支援火力”。一名乌克兰作战人员亦印证了“熏出士兵继而打击”的成效，他写道，“如果（俄罗斯人）无法用FPV（第一人称视角无人机）歼灭我们，他们就朝我们扔毒气弹，这种人该死”。

一名俄罗斯作战人员手持可投放两枚RG-Vo手榴弹的无人机，其上装有聚能破甲战斗部以打击溃逃士兵（来源：俄罗斯社交媒体）。注：作者使用人工智能移除了水印。

效果探讨

利用毒气手榴弹“熏出”士兵在堑壕阵地中之所以奏效，是因为毒雾能够抵达其他常规弹药可能无法触及的士兵位置。这迫使无防护的士兵离开阵地，且阻止其返回。在一个例子中，俄罗斯士兵记录了其在掩体内意外引爆K-51手榴弹的经过：

“在一次袭击中，无人机机组和一群特种部队人员冲进地窖。操作员手中拿着装有手榴弹的无人机，来不及发射。人群中有人碰到了系在保险销上的鱼线，将其扯出，手榴弹就在地窖内爆炸了。试图藏身地窖的人（与试图逃出的人）顿时乱作一团。我们打开门窗通风。我两次试图进入屋内取机枪。直至一个半小时后我才成功取到。”

相比之下，常规高爆破片弹药（如常见的无人机投掷F-1手榴弹）通过其破片与爆炸效应造成伤亡。然而，此类相对较小弹药的爆炸效应与飞行破片会迅速被阵地的地面与墙壁吸收。因此，只要有相当质量的物体将士兵与爆炸弹药隔开，其通常可能安然无恙。

与爆炸弹药不同，乌克兰记录的化学弹药并非设计用于杀人，而是用于弥散刺激性毒气云。如前所述，频繁出现的K-51手榴弹释放的毒气量足以迫使400平方米房间内的无防护人员撤出。自然地，这团毒雾会填满阵地的空间，迫使其中的士兵离开掩护。一旦离开掩护，这些士兵便极易被猎杀。

持续使用

现有数据集几乎不足以讨论任一方部署化学弹药相对于常规弹药的程度。然而，借助辅助信息，可形成更详尽的图像。例如，一名俄罗斯评论者指出：

“在‘特别军事行动’（SVO）的初期，此类手榴弹（K-51）以箱为单位配发部队，显然当时认为敌人会像抗议的老奶奶们一样被驱散。如今其实际用途仅剩这一种形式（由无人机在战场上部署），且效果极佳”。 这表明，最初俄罗斯部队并未设想在战场上使用化学弹药，而是将其用于既定的控暴工具角色。随着战争推进与局部僵局的形成，俄罗斯士兵开始重新利用这些手榴弹，并通过无人机投放。似乎随着该战术取得成功且化学手榴弹供应不足，必须制造新的化学手榴弹。根据频繁出现的RG-Vo上标记的“862”工厂代码，据信其中一条生产线已在俄罗斯“应用化学研究所”股份公司生产中心建立。因此，新型俄罗斯化学手榴弹的存在及其制造基础设施——以及其向前线的大量供应——表明俄罗斯领导层预期战场上使用化学弹药的行为将持续。进一步基于上述所有信息，俄罗斯领导层显然预期这种继续使用，且不反对这一发展。综合这些要点，有理由确信俄罗斯部队已将化学手榴弹的使用标准化为作战实践，且该做法已成为一种被接受的教条。

向俄罗斯部队新近交付的RG-Vo（来源：俄罗斯社交媒体）。

另一方面，笔者仅发现少数乌克兰部队使用化学弹药（多为K-51与Teren-6手榴弹）的事件，且未能发现乌克兰电报用户描述处理毒气手榴弹或索取使用指导的情况。当然，证据缺失本身并非不存在的证据。然而，似乎尽管部分乌克兰部队零星使用化学手榴弹，但该做法总体上遭到回避。

结论 本文旨在阐明乌克兰通过无人机部署化学弹药的实践。

首先，已明确频繁使用的化学手榴弹仅有少数几种类型，具体而言即K-51与RG-Vo。其次，笔者得以描述此类手榴弹的使用模式：通过无人机部署以迫使士兵暴露于开阔地，进而被敌方部队打击。第三，利用事件数据集与电报群内的反响，笔者证实了俄罗斯部队定期通过无人机部署化学弹药的论断，且俄罗斯领导层预期此举将持续，并通过供应新生产的化学手榴弹支持这一战术。另一方面，虽有记录显示乌克兰部队偶尔使用化学手榴弹，但其使用仍属孤立个案。

尽管本文讨论的化学手榴弹被视为“低致命性”，它们在战场上显然具有致命效果。通过与致命性弹药协同使用，无人机与低致命性手榴弹已成为一种致命组合。然而，这一战术亦带来重大的升级风险。首先，低致命性手榴弹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其使周围大量空气变得不可呼吸，从而迫使士兵远离。这一效果是特殊的，因为常规爆炸弹药通常无法实现。因此，化学手榴弹中的制剂效力越强，其所能清除无防护士兵的区域就越大。既然目前没有效力更强的低致命性毒气手榴弹可用，使用致命性化学武器似乎是无人机部署化学弹药合乎逻辑的下一步。此刻，唯有时间能告诉我们，乌克兰通过无人机部署化学弹药的实践究竟将局限于低致命性弹药，还是会演变为使用效力更强、致命性的化学武器。

参考来源：Patrick Senft. Gas from Above: How UAVs Are Bringing Chemical Warfare Back to the Battlefield in Ukraine. smallwarsjournal. 07.23.2026. https://smallwarsjournal.com/2026/07/23/gas-from-above-uavs-bringing-chemical-warfare-back-in-ukra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