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技术的问世以及乌克兰军队展示出的惊人进步,让人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各路作者在媒体宇宙中充斥着亢奋的评论,描述无人机如何从根本上改变了现代地面战争。考虑到卡尔·冯·克劳塞维茨关于战争不断变化的告诫,读者不应感到惊讶。但职业军人以及严肃的战争研究者,应当对无人机所引发的备受吹捧的变化持怀疑态度;这些变化并非前所未见。无人机的成功掩盖了一个事实,即其运用需要经过深思熟虑、深入研究,然后融入诸兵种合成理论之中。
旧事物皆可翻新。加特林机枪问世并演变为机枪之后,权威人士便宣称这一武器将终结步兵时代。显然,这并未发生。上个世纪初机构对机枪的反应,与当今对无人机的反应有许多相似之处。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这些初期反应全是技术性的。机枪的广泛运用抵消了所有军队原本预期存在的战场机动性,使它们陷入僵局,并认为唯有技术才能打破。同样的初期反应如今又在无人机运用问题上浮现。一战中,坦克等创新旨在抵消机枪的效果并恢复战场机动性。但直到军队重新审视诸兵种合成理论,并将坦克、机枪、火炮以及其他新兴技术(如空中力量)整合起来,才实现了新的平衡。到二战结束时,自动武器几乎遍布战场,然而战场机动性问题却已得到解决。西方军队尚未达到能清楚看出无人机难题将如何解决的程度,但所有人都应明白,这将通过作战体系的融合来实现,而非依靠单一技术或对抗手段。
无人机作战已有一个多世纪的历史。英国皇家飞行队于1917年3月首次成功测试了遥控空中无人机。此后一个世纪里,制导系统偶有进展——想想鱼雷、反坦克导弹和火箭弹——而讽刺的是,最新的创新竟是回归使用光纤。尽管如此,关键在于这一切都不是新鲜事。话虽如此,无人机在乌克兰的使用引发了一些狂野的预测,有人甚至预见主战坦克在现代战争中主导地位的终结。乌克兰凭借小型第一人称视角无人机从空中打击坦克取得了显著成功,人们很容易被它们发布的击杀视频所迷惑。但当人们开始在更广泛的军事与诸兵种合成理论背景下来审视无人机时,真实情况就会变得更加清晰。
最近关于装甲战未来的担忧,源于去年五月在爱沙尼亚举行的多国演习报道。作为爱沙尼亚“刺猬2025”演习的一部分,一小批扮演敌军的乌克兰无人机操作员据报给北约部队造成了严重损失。根据《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文章,大约十名乌克兰操作员在一天之内模拟摧毁了近二十辆装甲车。由于作者亲身参与过数十次军事演习,包括北约大规模部署,他们知道实际发生的情况需要在上下文中理解。由于没有公开的演习结果报告,我们大多数人只能将《华尔街日报》的报道视为既定事实。
然而,乌克兰参与者习惯于无人机密度是演习两倍的战场。相比之下,北约部队依赖的战术并未在类似的熔炉中锻造出来。如果装甲车辆以密集纵队行进且隐蔽有限,步兵未能有效分散,且路线未被侦察部队充分清理,那么这就是不可避免的结果。该演习旨在测试战备状态和互操作性,它展示了大规模无人机运用如何能够扰乱适应性不足的部队。最后一点是关键,因为从这次演习中得到的教训是,乌克兰参与者采用了适应现代无人机饱和战场的战术,而北约部队并未因战争现实被迫做出同样调整。
这些报道的结果被广泛引用,作为无人机现在主宰现代战场的证据。快速上网搜索很快就能找到一些评论,分析人士经常声称无人机造成了乌克兰战争中的大多数伤亡,而最近的英国防务审查则将无人机描述为地面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乌克兰官员呼应了这一评估,强调战场技术的变革性影响,并表示愿意与北约伙伴分享经验。然而,这些结论虽然合理,但需谨慎对待。无人机产生了显著的战术效果,但战术成功必须放在战术/作战/战略层级中来考虑。请记住,战术成功不等于战略转型。借用威廉·莎士比亚的话,或许可以说无人机“光热不均”。它们在战场上的主要成就是极大地限制了双方的机动性。在这方面,无人机类似于潜艇或反坦克武器:它们可能有效地封锁部分战场空间,但无法控制它。而且像潜艇和反坦克武器一样,无人机在既有的军事理论框架内运作。它们在现有范式内运行,而非打破范式。因此,正如在《未死:现代战场中坦克的理由》一书中所论证的那样,应将无人机理解为一种演化性发展,而非革命性发展,并在诸兵种合成理论与实践的更广阔背景下考虑其运用。
从机械化战争的角度看,无人机代表了另一种反坦克威胁——众多威胁之一。对我们这些曾在机械化部队服役的人来说,关于装甲车消亡、或更具体地说主战坦克过时的笼统论断并不陌生。苏联AT-3“萨格尔”(9M14“婴儿”)导弹、管式发射光学跟踪有线制导反坦克系统、携带导弹的武装直升机,甚至远程布设的可撒布地雷,都伴随着类似的论点。每一种新技术依次对乘员和指挥官提出了严峻挑战;但没有一种使坦克或其他装甲车辆变得过时。
无人机无疑加剧了所有装甲部队面临的威胁环境。当乘员训练不足,或者更糟的是使用不当时,威胁尤其严重。但这种加剧的威胁并不构成装甲车辆总体——尤其是坦克——使用方式的根本性变化。纵观历史,新技术通常会影响到军事战术、条令和兵力结构,将优势从一个武器系统转移到另一个武器系统。但没有一项技术取代了诸兵种合成作战本身的原则。无人机作为最新的流行创新,可以轻松融入诸兵种合成团队,但它们不能替代装甲兵的冲击力、步兵的控守能力、工兵持续的机动与反机动功能,以及炮兵持续的压制能力。无人机也无法夺取、控制或保有地形。它们的全部潜力只有通过诸兵种合成整合才能实现,而这尚未完全达成。与其急于将无人机纳入北约编制,真正的工作现在应是确定如何将它们整合进诸兵种合成团队以最大化其效果,以及如何对抗它们的能力以恢复战场机动性。所有军队都需要进行这一必要的条令工作,以使现有战术适应这项新兴技术的迅速普及。
乌克兰对无人机的创新运用引起了全世界的广泛关注。尽管如此,尽管取得了种种成功,无人机对任何一方产生的战略效果都是有限的。双方广泛运用无人机非但没有恢复机动以实现作战和战略目标,反而适得其反。它促成了一种类似于1916年的静态消耗战战场。历史表明,这种僵局不是靠空中轰炸——无论有人还是无人——来打破的。相反,突破是通过快速部署战斗力——通过装甲部队恢复机动性——来实现的。虽然无人机相对于坦克和装甲部队来说价格低廉,但它们的扩散可以说占用了本可用于能够采取决定性行动的机动部队的资源。
无人机在短时间内取得了长足进步,但即使是这一轨迹也并不新鲜。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时,交战双方使用的是蒙布双翼飞机,六年结束时迎来了喷气式飞机的出现。毫无疑问,无人机是有价值且日益重要的工具,但其局限性往往被忽视。就像一战中的机枪一样,它们构成了一个战术难题,必须加以解决以恢复战场机动性。但它们增强的是现有能力,而非取而代之。用无人机充斥战场或许能延缓失败,但胜利仍然依赖于进攻行动。
正如在其他地方所论证的,现任军事领导人和教官需要更好地理解战术、战术教学方式,以及这些更好的战术可能在战场上产生的影响。让我们以几个关键教训作结:数量固然重要,但所使用部队的规模远不如如何使用部队来得决定性;任何新技术——或旧技术的新应用——可能看似革命性,但实则罕见;武器的技术能力很重要,但与领导力、技能、战术和训练等人为因素相比则相形见绌。
请记住,技能、进取精神和明智的战术总能战胜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