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争已成为新一代高技术战争的试验场。随着无人机成为侦察与精确打击不可或缺的工具,交战双方持续引入干扰、抗干扰、欺骗、自主导航等技术,旨在瓦解对手的电子战能力。
由此形成的适应性循环不仅改变了战场装备配置,更在重塑现代战争的根本法则。这一转型远非俄乌独有,美国、欧洲、日本、中国等主要力量正日益将防务投资转向无人机、人工智能、自主系统及抗干扰军用网络。
俄乌持续扩大的无人机战争
据全球军事媒体《防务博客》当地时间7月20日报道,俄军近期开始在部分无人机上加装廉价模拟磁罗盘,以应对乌方对全球导航卫星系统信号的干扰。这一临时举措源于乌军持续开展的坐标欺骗行动——通过篡改俄无人机导航坐标,迫使俄作战单元转而采用原始机械装置,在不完全依赖电子定位数据的情况下确认飞行航向。欺骗作为电子战的一种形式,通过发射仿冒的合法GNSS位置与时序信号,混淆无人机等系统接收机的坐标解算结果。攻击型无人机一旦遭遇欺骗,其导航系统可能误判当前位置或预定航线,导致偏航、坠毁或非计划降落。
乌克兰早已建成代号为“Pokrova”(波克罗瓦)的全国性电子战体系,专门用于防御俄军“Shahed”系列自杀式无人机的袭击。该系统作为广域防御网络,联通全境电子战节点,在主要城市、能源设施、军事基地等战略要地周边构建大范围欺骗区。乌克兰空军2024年证实,该系统已投入实战,通过扭曲俄无人机接收到的GPS与GLONASS坐标,诱使其偏离预设航迹。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同样得出结论:乌克兰已建成大规模欺骗网络,能够在大范围内播发虚假GNSS位置与时序数据,瘫痪俄无人机作战效能。
在无人机上加装模拟磁罗盘,为俄方操作员在强干扰环境下提供了低成本的最低限度方向感知手段。据报道,俄军将罗盘固定于无人机机身,置于第一人称视角摄像头镜头下方——该微型摄像头负责实时回传机载视角画面。这使得操作员在飞行过程中可通过视频流观测罗盘指向。当GPS坐标突变为不合逻辑的数值,或与飞机表观航向显示不一致时,操作员可将罗盘方位与预定航线比对,手动修正无人机航向,而非继续盲从被篡改的电子定位信息。
电子战复杂度持续提升
俄乌双方在另一无人机作战核心领域——干扰对抗上也陷入持久博弈。干扰通过在与无人机通信同频的频段上发射更强信号,压制或遮蔽合法通信信号。其效果因受扰信道而异。小型无人机通常依赖多个频段接收控制指令、传输遥测数据及发送实时视频,针对特定频段的集中干扰可削弱甚至彻底切断上述一条或多条链路。战场上广泛使用的模拟FPV无人机常通过5.8吉赫兹频段传输视频,针对性干扰该频段将导致操作员无法获取实时图传。即便控制链路尚存,操作员亦无法识别目标或精确操控飞行器,致使打击精度骤降。因此,俄乌两军均已形成侦测对方无人机工作频段、集中力量干扰最具作战价值频段的战术。
与此同时,两国正加速构建抗干扰系统,以抵消敌方射频干扰影响。俄方根据任务类型与作战距离对无人机架构实施多元化改进。部分机型加装Starlink卫星通信终端,使其在地面电子战设备有效作用距离外仍能接收控制信号并回传视频。俄军还在前线大规模部署光纤无人机,该类飞行器通过实体光纤缆而非无线电频率传输控制指令与视频,几乎不辐射常规无线电信号,基本免疫干扰与无线电探测系统影响。
乌克兰方面则着力部署不依赖GPS的自主导航系统。典型案例为乌防务初创企业“Blue Arrow”研发的GPS拒止环境下视觉导航系统。搭载该系统的无人机将机载摄像头实时画面与预存地形图进行比对,并结合飞行速度、方向与方位角数据估算当前位置与航迹。该系统并非试图修复受损GPS信号或滤除恶意干扰,而是通过彻底解除无人机对卫星导航的依赖来化解攻击。乌政府发布的测试视频显示,一架无人机在卫星导航功能完全失效状态下,仍成功沿预定航线飞行。
无人机与人工智能走向现代战争核心
专家指出,俄乌电子战博弈清晰揭示了现代战争力量平衡的演变轨迹。技术迅猛发展正改变战场底层逻辑,推动各国武装力量超越传统载人作战平台,更加倚重无人机、人工智能、自主系统、软件及一体化数据网络。以美国网络司令部为例,其在2027财年预算提案中申请将人工智能赋能网络作战经费同比提升2660%。这表明美军不再视人工智能为远期技术,而是必须立即部署的核心作战能力。预计大量资金将流向“Palantir”、“Anduril”、“Shield AI”等防务科技企业——随着国防创新部门日益采用周期更短、要求更灵活的快速缔约机制,私营部门技术转化进程正在加速。2022年至2025年间,美国授予主要防务初创企业的合同总额增长约两倍。
欧洲同样将乌克兰战争经验纳入自身军事架构建设。英国政府在2025年发布的《战略防务评估》中承诺投入逾40亿英镑(约合54亿美元)发展无人机与自主武器系统。该计划要求英国陆军整合人工智能、软件、远程武器与地面无人机蜂群,皇家海军则扩充无人舰艇编队。欧盟正从单一武器采购转向共建联合研发架构。通过“欧洲防务基金”,欧盟委员会推进“Stratus”项目,旨在开发面向人工智能无人机蜂群的赛博防御系统,并将乌克兰企业纳入该项目以获取实战数据。今年7月,欧盟还与乌克兰缔结防务工业伙伴关系,同意在2026年底前建立无人机与反无人机装备联合生产框架。
日本亦开始摆脱过度依赖昂贵载人武器系统的防务战略。日本防卫省在2026财年预算中划拨1001亿日元(约合6.8亿美元)用于构建“SHIELD”多层海岸防御系统,该系统以无人平台为基础。计划要求在日本沿海部署大量空中无人机、无人水面艇及无人潜航器,并通过统一指挥控制网络互联,以拦截敌对舰船与两栖力量。
凡此种种表明,在乌克兰上空展开的这场电子博弈,绝非单一战争的孤立特征,而是全球军事竞争演进方向的先行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