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五角大楼曾大张旗鼓地宣布“复制者”（Replicator）倡议，旨在部署大量廉价、可消耗的无人机，作为对大国的战略制衡手段。然而，到2025年，该项目因进展迟缓、缺乏常设机构归属及稳定资金支持而步履维艰，并受到国会批评。

2025年末，五角大楼正式终止“复制者”倡议，将其整合进新成立的国防自主作战群（DAWG）。DAWG在2026财年预算中仅获约2.259亿美元拨款，外界普遍预期其不过是又一个迭代的国防工作组。

但特朗普政府的2027财年预算请求打破了所有这些预期。白宫为DAWG申请了惊人的5460亿美元——单个财年内增幅接近24,000%。谈及此次激增的规模，美国陆军上将、前中央情报局局长戴维·彼得雷乌斯指出，DAWG代表了“历史上对自主作战最大规模的单项投入”。

这已不再是一个试点项目。五角大楼已不再将自主作战视为初创项目，而是像为美国军事机器的一个常设分支那样为其提供资金。

“复制者”因何失败？

DAWG预算的空前规模，正是对其前身计划诸多局限性的直接回应。

“复制者”倡议急于采购特定的、现成的无人机平台。然而，其选定的无人机存在持续的技术问题，难以与现有军事指挥控制系统整合，且生产成本过高、制造速度过慢，无法达到所需数量。

此外，五角大楼被自身的采购流程所束缚。它在前期审查中困难重重，发现许多系统完全未完成或仅停留在概念阶段。或许最关键的是，“复制者”未能采购到能够有效编排和指挥大规模异构无人机群的软件。

加剧这些技术障碍的是其“制度性漂泊”。由于“复制者”从未拥有自己独立的预算科目，国防官员被迫不断进行资金重规划。国会对缺乏长期全周期成本透明度日益不满，反对声浪日渐高涨。

管理5460亿美元的作战冲击

DAWG旨在纠正“复制者”倡议过去的错误，但其突如其来的巨额资金注入也引发了更多疑问。一个去年仅管理2.259亿美元的办公室，如何突然监管5460亿美元？

让如此巨额的款项流经传统的五角大楼采购管道，存在造成瓶颈的风险。DAWG根本不具备在12个月周期内承付如此规模资金所需的基础设施（如合同官员、律师、项目经理等）。为防止此情况，五角大楼对DAWG的资金进行了分割。

在这5460亿美元的请求中，仅有100亿美元置于标准且限制严格的基干预算内。其余的530亿美元则被纳入一个灵活的“未来和解专项资金”。这使得DAWG拥有长达五年的时间来承付这笔资金。DAWG无需在财年截止前仓促地将数十亿资金投入过时的硬件，而是可以在自主技术逐步成熟的过程中，分阶段拨付资金。为确保长期可行性，DAWG将在最初几年重点投入采购、作战、维护、训练和持续保障，随后再缩减规模，以确保生产线持续运转，同时避免产能过剩的风险。

DAWG会有所不同吗？

已有一些早期迹象表明，向DAWG的制度性转变将与“复制者”的经历不同。与“复制者”作为一个试点项目，不稳固地隶属于国防创新单元（DIU）不同，DAWG正在获得更永久性的制度支撑。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近期宣布，即将成立一个专门的“自主作战次级统一司令部”。同时，美国南方司令部（SOUTHCOM）也已成立了自己的自主作战司令部（SAWC），该司令部将与DAWG紧密合作，以确定作战所需的可用专业知识和能力。

在架构上，焦点已从硬件转向软件。五角大楼代理审计长朱尔斯·赫斯特将DAWG描述为一个“探路者”，它深度嵌入私营科技公司，实时测试“自主协同工具”，并提供实时作战反馈。这种以软件为核心的理念，在近期宣布由Shield AI公司将其“蜂群心智”（Hivemind）人工智能驾驶软件整合到军方新的“低成本无人作战攻击系统”（LUCAS）中得到了体现。与“复制者”不同，DAWG引入了一个新的优先事项：开发可刷入任何廉价无人机机身的复杂软件。

然而，立法者们已开始亮起重大警示红灯。国会内部日益担忧，五角大楼关于人工智能武器的基本政策——国防部指令3000.09（DODD 3000.09）——完全无法应对如此规模的部署。该指令要求“适当水平的人类判断”，但当同时协调数千个自主系统时，“人在回路”的监督在数学上已成为不可能。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开始浮现：五角大楼在确定交战规则之前，正为一个军事分支规模的自主蜂群投入巨额预算。

最终，DAWG的成立代表的是一种结构性转变，而非有保障的技术革命。通过将“复制者”倡议那种临时性、硬件优先的做法，转变为一项永久性、以软件为重点的预算科目，五角大楼正试图修复一个历来无法以商业技术速度运行的、故障重重的采办流程。

然而，资金与执行是两回事。DAWG雄心勃勃的计划，仍然严重依赖于一项面临复杂且不确定政治前景的国会和解程序。即使5460亿美元的请求获得批准，五角大楼仍须解决巨大的后勤挑战：将数以千计的自主系统整合到一支对蜂群作战缺乏既定条令的联合部队中。

五角大楼已明确发出信号，表明其认定的未来战争方向所在。但当DAWG从一个预算提案转变为作战现实时，衡量其成功的标准将不是其资金池的规模，而在于军方能否安全有效地将这些算法工具整合到现代作战的现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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