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英国智库RUSI发布了报告“评估杀伤力：陆军战斗力与兵力设计”。具体内容如下：

对在数量劣势下作战前景的担忧，促使英国和美国强调其部队的“杀伤力”。事实上，2025年英国《战略防务审查》主张将英国陆军的“杀伤力”提高“十倍”。杀伤力可被定义为一支部队对敌方造成损伤的速率与其自身承受伤亡的速率之比。这在交战结束后易于衡量，但难以预测。然而，如果部队要提高其杀伤力，那么杀伤力必须能够作为部队设计中的一个可用指标。

杀伤力作为部队设计的一个焦点是有其效用的。代表国家实施致命或破坏性效果的能力，是武装力量的本质特征。杀伤力是部队规模的关键调节因素，可避免部队对比评估沦为纯粹的数量比较。作为一种特性，杀伤力也是决定何种装备需要作战机动性、以及在多长时间内需要的关键变量。相对于最终是对军事投入的评估的“战斗力”而言，杀伤力是对部队战斗力将对敌方产生何种效果的产出预测。

然而，强调杀伤力也存在风险。首先，如果将其视为一个可通过技术解决的武器匹配问题来追求，则可能打造出一支装备精良但缺乏弹药储备深度或韧性的军队。同样，追求杀伤力以最大化运用现有手段和资源的效率，可以倍增现有能力，但无法弥补武器的绝对短缺。

作为部队设计驱动力的杀伤力衡量必须避免：

1. 过度简化至失去准确性，或过度复杂化至无法使用。
2. 将杀伤力表达为单一指标，因为这有聚合底层变量中关键依赖关系的风险，从而使其模糊不清。
3. 被误用于其预期背景之外。
4. 将杀伤力呈现为跨指挥层级均匀一致。

最终，本文的结论是，杀伤力在四个方面最有用于衡量，以指导部队设计：压倒性优势、潜力、持久力和效率。

1. 压倒性优势：通过追踪英军平台中能够对其预定目标形成压倒性优势或“构成威胁”的比例，可以评估部队主要作战平台的竞争力。
2. 潜力：通过评估杀伤概率、弹药基数和有效射速（经目标获取速度修正），可以确定一个单位的最大潜在杀伤力。该潜力实现的程度可为训练和战法发展提供目标。
3. 持久力：通过确定一支部队在达到其顶点之前能够持续战斗的时间，可以评估其维持杀伤力输出的时长。延长部队能够造成损伤的持续时间，必然会提高其杀伤力。
4. 效率：通过评估造成的损伤相对于单发弹药成本的关系，可以评估武器的可替换性，从而评估重建能力和战争努力的可持续性。部队设计的进展可通过提高武器成本的损伤效益来实现。

这四项衡量指标作为一个整体，适用于部队的不同层级。压倒性优势为平台需求设定基准，潜力关乎分队/单位运用其武器系统的能力，持久力是与单位和编队最相关的指标。目标选定和武器匹配的效率则成为更高级别战术编队相关的问题，而工业效率主要是英国国防部和国防工业基础的问题。

以下内容是对本报告的关键内容解读：

一、 引言与背景

• 核心动因：英国陆军参谋长罗利·沃克上将提出将陆军杀伤力“翻倍”乃至“增至三倍”的雄心，2025年英国《战略防务审查》更建议“十倍”提升。驱动因素是预判未来与俄罗斯作战时，英军将在北约计划分配的战区内面临数量劣势，因此必须拥有“不成比例”的杀伤力才能取胜。
• 美国：“杀伤力”一词在美国军事话语中也日益盛行，某种程度上正在取代包含战备、士气等多要素的旧“战斗力”概念。这反映了对与大国可能爆发战争的焦虑，美军同样假定会面临显著的数量劣势。
• 核心定义：本文采用的定义是——杀伤力是部队对敌方造成损伤的速率与其自身承受伤亡的速率之比。其作为部队设计和发展目标时，需要预测部队的预期产出，方法论上复杂得多。
• 报告目标：旨在为关于杀伤力的讨论提供信息，特别是将其作为部队设计的驱动力来思考的方式，提供可用于军事问题的特性分析，并为资源优先排序提供判断依据。

二、 方法论 本文基于三方面证据：

1. 关于衡量部队作战效能的广泛条令和军事科学文献。
2. 持续进行的俄乌战争中的一系列乌克兰军事数据集（作者在乌克兰长期实地考察中审阅），以及以往冲突中关于不同武器系统消耗、效果和交战距离的数据。
3. 作者与英国陆军人员就其现代化和部队发展进行的广泛交流。

三、 杀伤力在部队设计中的效用

• 相对于现有特性的价值：杀伤力是军队作为国家暴力工具的本质属性，是使军队区别于其他组织的根本。在部队规划中，与规模、生存力、机动力、战备等现有衡量特性相比，杀伤力是关键调节器和核心目标。例如，杀伤力决定了战略和作战机动性的必要速度；生存力与杀伤力存在二元相互依存关系（生存力保存战斗力，而降低威胁的速度是部队杀伤力的函数）。
• 作为战斗力的产出：当前评估部队表现的主流方法是“战斗力”。美军2017年模型包含领导力、信息、任务式指挥、机动与移动、情报、火力、后勤、防护等八个组成部分。杀伤力可被视为战斗力的输出，即对敌方造成的效果。现有评估工具（如“力量与手段对比”模型）已过时且有缺陷，而杀伤力概念强调对敌效果，为部队设计提供了更清晰的聚焦点。
• 作为“武器匹配”的危险：单纯追求针对特定目标的武器优化（武器匹配），可能导致发展出冷战后的典型模式：精良、昂贵但缺乏规模和深度的北约部队结构。反之，仅追求弹药深度而不考虑目标特性也同样成问题（例如廉价无人机无法有效摧毁某些高价值目标）。需要在成本与效能之间寻找平衡，理解“效率边界”和“最小有效性能包络”。
• 作为效率与制度风险：英国陆军当前思路强调通过提高现有武器的效率（改进C2、侦察-打击链、人机编组、人工智能、自主系统等）来提升杀伤力，而非绝对增加火力。这存在风险：若对C2的投资未配合参谋长提出的20/40/40混合编制（20%受保护传统平台、40%中等成本可损耗无人资产、40%廉价消耗性系统），可能导致短期内杀伤力提升，长期则因现有系统损耗而下降。必须平衡赢得快速决定性胜利与进行持久战的需求。

四、 建模杀伤力的挑战

1. 战争的复杂性：战争是极端复杂的系统，建模需在简单化和过度复杂化（博尼尼悖论）之间找到平衡。模型应简单且能为规划者提供竞争优势，但需避免在错误条件下失效或产生不可接受的二阶效应。
2. 聚合的风险：将杀伤力表达为单一聚合指标（如“十倍”）是危险的。它可能掩盖关键投入的重要性，导致预算分配失当，或在采购中为节省成本而削减对整体效能至关重要的部分，造成灾难性失效。分解的模型更利于检查、纠错和调整。
3. 启发法的局限：如“3:1兵力对比”这类经验法则，虽然作为现场启发工具有一定用途，但缺乏足够的作战数据支持，且过度简化。不同部队类型对比时，会掺杂不科学的“猜测”。需要更细致的规划比率（如表1所示）。
4. 跨层级建模的差异：杀伤力体现在单个武器系统、车辆、小单位和大编队等不同层面，其表现形式和衡量方式各不相同。相关能力（如后勤、目标锁定）的权重也随层级变化。可用于建模的数据（即使是海量数据）也存在局限。
5. 动量与顶点：部队存在“顶点”，即无法持续作战的时刻。杀伤力与持久力相关。在建模时，需考虑如何在更小编队行动中集中杀伤力以保持更大编队的持久力，但高层级模拟又会将关键战术交战过度抽象化。经典的兰彻斯特方程在理论上成立，但对评估现实军事结果效用有限。

五、 杀伤力的四种衡量方式

1. 压倒性优势：指在特定交战中具有压倒性军事优势。可创建一个“压倒性优势矩阵”，评估英军平台与其预定对手的对抗关系。目标是让英军关键能力对其预定目标形成压倒性优势或构成威胁。部队杀伤力的提升可通过有利的压倒性优势矩阵比例来衡量。
2. 潜力：指单位在任务限制内能够实现的最大潜在杀伤力。计算公式可简化为：(杀伤概率 × 弹药基数 × 有效射速) / 目标获取速率。通过对比实际表现与潜力，可识别出训练、装备或战术上的不足，从而确定能力发展的优先顺序。
3. 持久力：指部队在必须被替换、重建或再生之前，能够以特定节奏持续交付其潜力杀伤力的持续时间。衡量编队的持久力，可迫使规划和投资充分考虑生存力和库存。延长部队的持久力，等于增加了其对连续敌梯次造成的伤害。
4. 效率：不仅指目标选定效率，更指工业与成本效率。目标是确保杀伤力能够在多梯次作战中持续。效率计算需考虑单发弹药成本、库存深度、投射系统成本和杀伤概率，公式可表达为：(单发弹药成本 × 库存深度 + 投射系统成本) / 杀伤概率。关键是以可匹配消耗率的速度将资金转化为工业产出，并设计适合战时规模化生产的简化武器。武器系统组合运用常能达到最高效率。

六、 结论

• 杀伤力作为部队设计的焦点，衡量的是产出而非投入，有助于评估拟议部队结构击败特定威胁的能力。但其具有情境依赖性，只能针对特定敌方衡量。
• 追求单一的、包罗万象的杀伤力指标是危险的，它会聚合众多简化计算，掩盖弱点，产生错误激励。本文认为需要多个指标来正确体现部队的杀伤力。
• 参谋长提出的“增至三倍”或《战略防务审查》的“提高十倍”应被视为一种愿景。真正的标准应是英国部署部队的杀伤力是否足以击败北约区域计划中预期面对的俄军，这是一个具体的“靶心”。
• 最大的挑战可能非方法论层面，而是政治层面。清晰的指标会无可辩驳地揭示政策雄心与可用资源之间的巨大差距，可能导致分析在跨部门和国防部的协商过程中被削弱或扭曲，以迎合政治和财政上的可行性，而非军事必要性。尽管如此，提高杀伤力不仅是一种雄心，更是一种必要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