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美国撤出或不再参与北约,最关键的缺失并非兵力规模,而是体系整合能力。

自1949年4月以来,西欧的主导军事力量始终是由美国领导并塑造的联盟——北约。几代欧洲军官与士兵曾与美军并肩作战,直接或间接地塑造了他们对冲突的认知及未来联合作战的理念。这种关系的确定性导致欧洲作战力量的所有组成部分逐渐萎缩,笃信美国将填补任何出现的缺口。如今,随着特朗普政府疏远欧洲,“无美国参与的欧洲战争方式”已从关于战略自主的理论辩论,转变为重大的作战挑战。倘若美国不再作为积极军事参与者介入北约的欧洲防务——不提供领导、不派驻部队、不分享情报监视侦察能力、不构建一体化防空反导体系、不提供核保护伞——欧洲北约将如何实际作战?

美国支持的形态构成一个光谱。一端是全面即时支持,这曾是许多欧洲防务规划的隐性前提,即美国的赋能要素支撑着指挥、整合与作战半径。另一端则是完全缺位。介于两者之间的是更现实的情景:支持延迟、部分、附带条件或受其他需求制约。美国对欧洲的支持将随政治决策、战略优先级与作战现实而动态变化。当前态势已体现这种波动性:美国在针对伊朗的行动中消耗高端弹药,尤其是防空反导拦截弹,削弱了其他地区的库存可用性。即便美国对欧承诺未发生任何正式转变,其消耗行为仍会影响库存水平、战备周期与快速反应能力。因此,问题不仅在于美国是否在政治上支持欧洲,更在于其在作战层面将以何种形式、多快速度、提供多大程度的支持。

本文聚焦光谱的极端情形:在需求时刻美国支持缺席的设想。这并非断言跨大西洋关系必然或即将彻底破裂,但军事规划者不仅需为最可能的情况做准备,亦须研判最危险的局面。此处即指:若触发危机时美军无法参与,欧洲将如何作战?此设想未必源于美国正式退出北约,亦可能由一系列导致相同作战效果的条件引发:华盛顿政治承诺缩减或延迟;战略重心转移(尤其印太或中东)吸走美军注意力与兵力;关键赋能要素(如情报监视侦察、网络与太空能力)遭削弱。

为明晰分析,本文聚焦近期:“今晚开战”情境下的现有兵力结构与备战水平。若北约与欧盟承诺延续且当前投资轨迹保持不变,两三年后的欧洲战争方式或将显著不同。因此,“今晚开战”——排除近期填补能力缺口的可能性,并剔除情报共享与天基情报监视侦察等无形美国贡献——是一个刻意设定的严峻设想。两大偶发事件塑造此情境:美国支持的削弱或缺席,以及俄罗斯大规模进攻行动的爆发。若两者先后发生,欧洲或有时间调整:重组指挥架构、弥补缺失的赋能要素、调整兵力运用方式。若同时发生,欧洲部队将在整合能力削弱、情报监视侦察能力降级、军政调整未完成的错位高峰投入冲突。这代表了最危险、容错率最低的境况:联盟凝聚力最弱、缓释机制生效前爆发的冲突。因此,这些转折点的时机是欧洲面临风险的关键决定因素。

在此语境下,“战争方式”并非理论抽象或国家偏好问题,而是在约束条件下生成与运用军事力量的客观描述。实操层面,战争方式反映一支军队如何利用可用手段——兵力规模、体系整合、作战节奏、纵深与持久力——在战场上达成作战效果。这些变量相互依存:有规模而无整合则效果有限;有整合而无规模则缺乏分量;作战节奏取决于感知、决策与行动的速度;纵深要求覆盖能力与持续性;持久力则依赖后勤与工业产能。美国的撤出不仅在这些变量上削弱欧洲能力,更改变了其平衡。后续分析因此不仅关注欧洲拥有何种部队,更聚焦手段削减后其运用方式将如何改变。

失去整合者的欧洲

欧洲北约拥有可观的作战力量。《2026年军事平衡》显示,欧洲大陆部署了大量机械化旅、主战坦克、火炮系统、高性能海军单元与作战飞机。总体而言,欧洲实力并不空虚。在若干类别中,欧洲北约的平台数量匹敌甚至超过俄罗斯;质量层面,许多欧洲系统至少相当,部分甚至占优。纸面上,兵力对比并非明显不利。然而,这种数量上的近似,反映的是移除将平台转化为协同作战力量的整合架构前的存量。此乃重中之重。

正如国际战略研究所报告《无美国防卫欧洲:成本与后果》所阐明,美国当前承担了北约赋能职能的过大份额,尤其是战区级情报监视侦察、天基情报搜集与融合、纵深精确打击、一体化防空反导、战略投送与核威慑兜底。移除美国对这些职能的贡献,并非消除欧洲能力,而是降低其密度、覆盖范围与响应速度。其影响在平台数量上不如在平台运用方式中显见。

美国撤出最关键的缺失并非规模,而是整合。美国参与实质上是联盟的“操作系统”,连接传感器与射手,跨域同步效果,并提供允许多国部队作为统一整体作战的数据、通信与规划架构。其能力亦支撑该系统运行的规范与协议:所谓“北约标准”,实践中多由美国定义并执行,确保了装备、数据与指挥系统的互操作性。失去它,欧洲部队虽仍具作战能力,但耦合更为松散:情报监视侦察持续性下降且融合度降低;目标锁定周期延长;纵深打击更趋零星;后勤保障更受国别限制。若无共同标准制定者,整合不仅被削弱,结构上更难实现。同等数量的平台随时间推移产生的效果将减少。

整合功能既是技术性的,也是认知性的。美国提供了参谋力量、规划专长与作战经验的过大份额,使北约能以高速设计执行战役。拥有深厚情报、目标定位流程与跨域协调机制的大型资深指挥部,能将信息迅速转化为决策,再将决策转化为行动。失去这些,欧洲主导的指挥部虽仍胜任,但参谋深度变薄;整合太空、网络与远程打击的经验不足;更依赖跨国共识。决策周期拉长,规划更趋线性,通过快速适应生成作战节奏的能力减弱。

作战后果将是战斗力转化为战场结果的方式发生转变。兵力运用将更趋序列性、局部化,更依赖预先协调,而非赋能节奏、同时性与纵深。快速扩张战果的机会更难识别与把握。在此意义上,失去美国支持最佳理解为:并非力量削弱,而是凝聚力与时空集中效果能力的减损。此区别至关重要。在其他条件相同时,整合度较低的部队往往以不同方式作战:更谨慎、更审慎,更依赖火力与阵地优势,而非机动与破击。整合者的缺席不会使欧洲北约丧失能力,但会降低其运用战斗力达成决定性作战效果的效能。

情报监视侦察、态势感知与近距离作战

美国支持撤出最直接的影响在于战区级情报监视侦察与情报整合。美国当前在北约架构内提供持续的高空情报监视侦察、广泛的信号情报能力、天基搜集与大规模数据融合。欧洲国家拥有部分空基情报监视侦察平台、本国太空资产、战术无人机群与地面传感器。若无美国情报监视侦察输入与战区级融合架构,整个战场的传感器覆盖将更稀疏且不连续,阻碍纵深打击能力,并削弱近距离与纵深作战的态势感知。情报监视侦察密度降低意味着识别机动集结更慢、对作战预备队的持续追踪减弱、火箭与导弹发射预警减少、发现欺骗或分散部署的难度加大。指挥官仍将获得部分侦察与目标信息,但战场全景刷新更慢,对战区纵深的置信度更低。

实操层面,这不仅影响目标锁定,更影响预判。机动战不仅依赖知晓对手位置,更需预判其动向。情报监视侦察整合薄弱将加剧对其意图、推进轴线与行动时机的未知性。其影响先于动能层面显现于认知层面:对战场态势理解滞后将抬高决策门槛,促使行为更审慎、更规避风险。就兵力运用而言,这将催生不同的防御几何形态。部队不再集中战斗力塑造并拦截可能推进轴线,而须为对冲不确定性进行分散部署,沿更宽正面、更大纵深展开,需维持掩护部队与预备队以同时覆盖多条潜在通道。冗余要求利用重叠责任区与平行防御编组吸收突袭;分散部署降低遭火力打击的脆弱性,但代价是局部兵力密度下降。结果:防御空间更广、吸收与反应能力更强,但焦点模糊,先制与破击能力减弱。

进攻端,同样的情报监视侦察限制将导致更谨慎、更周密、更序列性的推进,而非快速、乘虚而入的机动。进攻部队难以在足够纵深以足够精度识别并锁定敌军防御布局、预备队与撤退路线,从而无法支撑节奏驱动的扩张。指挥官将更依赖审慎侦察、试探性行动与火力先行塑造,之后才投入机动要素。特殊短板在于:在有利纵深与细节层面探测识别雷场、反坦克壕、复合障碍带与隐蔽交战区的能力下降。若无可靠的障碍物情报,破障行动无法妥善规划、资源配置与同步实施,增加通道化、延误与暴露火力的风险。

因此,推进往往沿更狭窄、预先验证的轴线进行,更多依赖火力补偿不确定性并压制潜在威胁。遭遇未观测预备队、伏击或障碍物的风险,要求更审慎的分阶段推进、更强的侧翼警戒与更大的投入预备队,从而降低速度与作战半径。进攻行动将更趋线性、分阶段与消耗性——重在瓦解与逐次驱退防御者,而非破击与溃败。这与乌克兰战事证据吻合:即便在情报监视侦察支持相对稳健的条件下,进攻行动仍难以实现快速突破,反而在持续不确定性下退化为火力密集型、步步为营的推进。

全战区范围内,结果将是视野不均。情报监视侦察缺口一旦出现(即便暂时),能力强的对手便能预判、操控并利用之,通过塑造运动、掩盖意图与在观测减弱条件下集中兵力。这不仅意味着感知能力下降,更是对预判能力的系统性侵蚀,导致丧失主动权,难以在多轴线上生成节奏与协同效果。

杀伤链的电磁脆弱性

美国支持的缺席还将暴露现代北约作战对电磁频谱可靠接入的深度依赖。当代西方战争理念预设传感器、决策者与资产间存在持久连通,这依托抗毁通信、可靠的定位导航授时与跨层级持续数据交换实现。美国能力是关键,无论就其规模,还是将电子战、网络与天基系统整合为连贯作战框架(含战区级频率与频谱管理)而言。

欧洲部队在陆海空领域均拥有电子战能力,包括干扰、信号情报与电子防护手段。乌克兰的实战经验,叠加针对北约国家的持续性俄式阈值下活动,提升了北约对电磁频谱争夺的认知,并推动了战术层面的适应。然而,与情报监视侦察类似,问题在于持续高强度压力下的密度、整合与经验。若无美国参与,欧洲部队将面临持续的对手电子战威胁,而可用于管控或抵消的手段更少。俄罗斯军事学说特别强调电磁频谱争夺,包括破坏通信、降级卫星导航与干扰全战场数据链路。

作战效果将是通信间歇性中断。部队不再稳定运行于网络之中,而是竞相争夺频谱的临时接入权。射频链路遭干扰,卫星通信降级,全球定位系统信号在关键区域被欺骗或阻断。传感器与射手间的数据流受阻,迫使系统以延迟、间隙或低置信度模式运行。此环境下,传感器—决策者—效应器链条不会彻底断裂,而是不均匀地退化,在每个阶段引入摩擦。这直接影响节奏与协调。目标锁定周期因信息确认与传输耗时延长而放缓。火力同步性下降,因部队在残缺或过时的态势感知下行动。指挥官对敌情及己方部队部署与状态的不确定性加剧。决策须在更低置信度与更少实时输入下做出。

战术层面,对数字系统的依赖将成为弱点。依赖数据链路的无人系统更易受扰。依赖卫星导航的精确制导弹药性能降级,或被迫切换至精度更低模式。部队可能被迫转向模拟或低特征通信手段,包括视距系统、预置火力任务与物理连接(如光纤)。这些适应保全了功能,但牺牲了灵活性与速度。

电磁频谱接入受限将放大情报监视侦察的局限性,进一步制约纵深探测与追踪目标的能力。尤其会削弱目标锁定精度与战斗损伤评估,进而损害纵深打击能力;通过扰乱同步数据流削弱多域整合;通过延长决策周期、增加预置协调依赖(而非动态适应)拖慢指挥控制。这些变化将推动欧洲部队走向更审慎、更割裂的战争方式。指挥官不再预设持续感知与控制,而将规划非连续时段,并设计在降级条件下仍能推进的作战行动。通信路径、任务指令与权限下放的冗余将更为重要,重心从利用连通性转向耐受其缺失。

电磁频谱争夺将成为战役的核心特征,而非辅助活动。无美国参与的欧洲战争方式,并非运行于全连通战场,而是在争夺与断续的战场空间中,生成与维持战斗力的能力,既取决于效果投送,更取决于对扰乱的管控。在大规模作战中,频谱的间歇性接入将碎片化传感器—决策者—效应器链条,使协同行动更难生成,迫使作战以更序列化、更割裂的方式进行。

纵深打击与作战半径

欧洲北约拥有纵深打击能力,如陆基与海基巡航导弹、防区外空射武器及有限的陆基远程火力。库存正在扩充。但美国支持的缺席将削弱战区级情报监视侦察融合能力,并限制远程精确弹药库存。

若无美国规模的情报监视侦察整合,在作战纵深获取高置信度的动态目标(如机动部队、后勤纵队与指挥节点)的机会将减少。欧洲部队可打击固定设施与预识别地点,但对这类目标的识别与拦截频率降低。目标锁定周期延长,战斗损伤评估更慢。结果,持续实施纵深遮断的能力减弱,降低纵深作战的节奏与效能。

更棘手的是,欧洲远程精确弹药库存数以百计而非千计,且补充速率仍受制约。若无美国增援,纵深打击——理想状态应是持续、重复且协调的,而非零星或选择性的——效能将显著下降。

主要作战后果是:近距离作战以外的敌方体系无法被持续塑造。结果,敌军预备队得以更完整抵达,部队可无干扰地横向机动,后勤流得以持续,前线部队恢复更快。在纯欧洲设想下,纵深打击仍可行,但缺乏美国规模的情报监视侦察与弹药存量,将加重近距离作战的负担。

空中优势

欧洲空军正现代化,F-35机队扩充,现役平台性能优异。然而,欧洲北约压制与摧毁防空能力仍有限,尤其在弹药储备深度、电子战及能力整合方面。

若无美国,削弱复杂的俄罗斯防空系统将耗时更长、作战风险更高。即便获得空中优势,也更可能通过累积损耗而非快速压制实现,且呈局部化、间歇性,而非全战区、持续性。这将直接危及陆上作战。若无早期且持续的空中优势,地面部队将在敌军航空兵、无人系统、远程火力与情报监视侦察的持续威胁下行动。陆基防空仅能部分缓解此暴露。机动部队生存性下降,机动更受约束,即便短暂集中战斗力也更具风险。

跨域防空压制能力不强,亦限制欧洲北约塑造纵深作战的能力。空中力量对扰乱预备队、遮断后勤与打击纵深指挥节点至关重要。若这些任务受阻,对手增援、重组与反击的能力便增强。这迫使地面部队承担更多本应由空中投送的效果,增加对炮兵及其他陆基火力的依赖,导向更具消耗性的战争样式。

近距离空中支援与防御性制空任务也将更受条件限制。它们须在争夺空域内执行,风险更高,出动率更低。空军基地本身更易遭导弹与无人机袭击,需分散部署并降低作战节奏。净效果是空中力量的角色从核心制胜要素降级为受限支援者。空军不再能通过持续主导实现快速破击与机动自由,而仅能创造暂时的优势窗口。陆上作战须围绕这些窗口规划,将机动与有限的空中支援时段同步,而非预设其随时可用。失去美军可提供的可靠空中优势,机动风险升高,节奏下降,战役趋向阵地化与火力中心化。简言之,制空权削弱直接转化为地面行动自由度的缩减。

海上作战

欧洲北约保有可信的海军能力,包括现代化水面舰队、潜艇、海上巡逻机与有限的航母打击群。在封闭水域,欧洲可生成一定程度的局部制海权并保护关键海上交通线,但在要求更高的远海环境中,无美国支持则维持此能力更具挑战。与其他领域类似,问题不在于完全缺乏能力,而在于其规模、整合度与争夺条件下的持久力。尤其,相对有限的弹舱深度与持续保障能力,将制约欧洲北约实施长时间高强度海上作战。

美国协助的缺失在赋能职能上最为凸显。美国贡献支撑着高端指挥控制、一体化防空反导、远程情报监视侦察、水下监视与大规模后勤。失去此帮助,欧洲部队虽仍具能力,但地域受限更强,持久性更弱。海上防空反导体系变薄,降低对高价值单元的保护;水下感知(尤其北大西洋)连续性下降,增加增援航运的风险。

后勤短板将进一步制约作战。若无美国后勤与补给能力,欧洲海军将难以维持多战区分散作战,被迫进行优先级排序,限制同步行动。这将推动海上战争向区域拒止与关键交通线保护倾斜,远离广域制海权与力量投送。欧洲部队仍有能力防卫近海,但难以持续实施大规模高强度多域海上作战。

多域作战

无美国的设想对多域作战的实施影响尤为尖锐。美国能力当前既支撑多域作战的技术架构,也支撑其概念路径。美国提供了北约大部分天基服务(如情报监视侦察、定位导航授时、卫星通信与导弹预警),以及大部分高端网络能力。欧洲国家拥有部分此类能力,但深度、整合度与作战成熟度均无法比拟。若无美国参与,跨域整合的连贯性将退化。天基情报监视侦察持续性下降,定位导航授时更脆弱,卫星通信韧性减弱。网络领域,欧洲能力常为国别持有,精密度不均,且较少常规整合入作战规划。它们无法以同等程度同步跨域效果——而这正是多域作战的设计初衷。

较少被讨论但更重要的是经验缺口。美国不仅拥有北约最强大的太空与网络资产,更在规划、整合与运用这些资产方面拥有最深厚的体制积淀。近期针对伊朗与委内瑞拉的作战行动,既展示了原始能力,也体现了在打击行动前后协调网络、太空与电磁效果以扰乱对手指挥控制与感知功能的能耐。欧洲部队在这些领域经验远为匮乏。美国赋能的多域作战通过整合创造效果,借跨域同步施压破击对手;而无美国赋能要素的欧洲部队,将被迫采取更线性、更囿于传统领域的作战,强化整体转向——脱离整合促成的节奏驱动机动,转向在更受限战场空间内,基于可见、可锁定与可物理打击目标的、更序列化、更具消耗性的战争样式。

一体化防空反导与后方地域暴露

欧洲的一体化防空反导严重依赖美国能力,包括罗马尼亚与波兰的陆基“宙斯盾”系统(由配备SM-3拦截弹的前沿部署美海军资产支持),以及美国运作的预警跟踪系统(如弹道导弹早期预警系统与铺路爪、远程识别雷达等先进雷达网)。这些构成了北约欧洲领土主要的顶层拦截能力。若无美国,此层将实质上消失,迫使欧洲部队依赖末端防空反导系统(如“爱国者”、SAMP/T、IRIS-T SLM)。这些系统能力尚可,但优化于低空、飞行末段交战,而非广域弹道导弹防御,面对巡航导弹与单向攻击无人机时尤为暴露。

直接后果是后方基础设施脆弱性显著增加。卸载港、空军基地、后勤枢纽、燃料库与指挥节点(已是俄罗斯军事学说中的优先打击目标)更易遭袭,尤其来自库存不断扩充的远程单向攻击无人机,它们将与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协同行动。顶层拦截层的缺失还将减少交战机会,压缩决策时间线,增加即便有限导弹齐射或混合打击组合达成作战意义效果的可能性。这不仅因为北约资产缺乏防护,更因为战区内的物资吞吐流(尤其从西欧至东翼)在持续的导弹与无人机威胁下可靠性下降。

这对地面部队生成与持续保障产生负面影响。指挥官将被迫预设关键节点无法得到持续防御,而须将其作为间歇性可用资产进行管理。为确保生存性,须牺牲后勤效率,这意味着更小、更多样的补给点;增加欺骗与伪装运用;更依赖机动与快速位移。前沿囤积风险更高,准时制保障同样岌岌可危。净效果是作战持久力与节奏降低。

空中作战亦受损害。空军基地(尤其处于战区弹道导弹射程内的)需更大程度分散部署、加固基础设施、提升快速跑道修复能力,并加强对抗巡航导弹与无人机袭击的防护。随着飞机分散至多处地点、维护复杂度相应提升、部队防护需求增加,出动生成率将下降。为陆上作战集结持续空中支援的能力减弱,进一步强化对陆基火力的依赖。

作战层面,战役设计须根本调整。部队不再向前集中战斗力并依赖安全的后方地域,而须在战区全纵深采取更分散的姿态。冗余将从优选变为必需,平行指挥节点、替代补给线与多处集结区须从规划之初即纳入。这些考量将偏向 一种以领土拒止、吸收打击与受袭下持续运作为核心的作战概念,而非基于受保护后方地域实现快速机动与扩张的模式。顶层导弹防御的侵蚀不仅暴露后方,更彻底消解了前后方的界限,使作战与战略支援区均处于持续争夺之中。

工业持续保障与弹药深度

乌克兰战争异常清晰地表明:高强度冲突根本上取决于工业深度,而非仅战场表现。炮弹、精确弹药与防空拦截弹的消耗速度远超战前规划预期。欧洲产能正在扩充,但库存仍不均衡,供应链碎片化,补充周期以月而非周计。美国的缺席不仅意味着损失额外库存,更失去快速反应能力、战略投送与支撑持续高节奏作战的后勤骨干,并对北约后勤体系(包括依赖美国规模与整合实践的北约物资编码框架)施加更大压力。

更具挑战性的是,俄罗斯国防生产已适应战时条件并大幅扩张,尤其在炮弹、无人机与部分导弹领域。这造成了不仅在于库存,更在于持续消耗能力的非对称性。无美国支持的欧洲部队将面临结构上更紧的消费率约束,尤其在155毫米火炮、制导火箭与防空拦截弹等高需求品类。近期美以针对伊朗的行动,凸显了现代战争中弹药消耗的规模与强度。美以部队在大量消耗精确弹药的同时,为防护部队与关键基础设施,高强度动用高端拦截弹库存,即便工业底蕴可观,库存仍迅速下降。

由此,工业产出已成为核心规划要素。纯欧洲北约的战役设计须明确考量生产周期、补给间隔与各国库存上限。火力规划须更具选择性、优先级;防空反导须在保护资产间作出艰难抉择。这直接影响作战节奏与雄心。高消耗行动(尤其需持续火力支撑的突破机动)更难实施。指挥官将受激励以持久力换取节奏,偏向与补给周期匹配的阶段性、审慎行动。在纯欧洲语境下,作战暂停(无论计划内或突发)将更早出现且更频繁。对战役规划而言,此因素再次压缩前后方界限,制约增援与保障流,迫使采取更分散、更少节奏驱动的作战方式。

平台可用性

除弹药消耗外,另一项独立但同等重要的约束在于复杂系统的持续保障。欧洲部队操作大量美制平台与子系统,依赖全球管理的供应链、专用部件、受限技术数据与持续软件支持。空中力量是最显著例证。北约欧洲机队中,尤其美制或集成美系系统(如F-35“闪电II”)的平台,依赖一体化的保障生态系统,包括备件分发、维护网络与任务数据更新。若无美国深度介入,获取这些输入的可靠性降低。结果是战备状态逐渐侵蚀:飞机因缺件停飞,维修周期延长,传感器与电子战效能下降。这将降低出动生成率,限制维持纵深作战压力的能力。

此问题延伸至陆海部队。M270多管火箭系统、“爱国者”导弹系统与P-8“波塞冬”反潜巡逻机均依赖类似生态系统。即便欧洲操作的平台,火控电子设备、雷达系统、制导元件与软件等关键部件,也常与美国的供应和更新周期绑定。若无可靠接入,系统虽仍在役,但随着维护积压增加、维修周期拉长,其可用性、整合度与效能将下降,即便初始兵力规模看似完好。对于依赖美国控制的全球供应链与数据服务的平台,接入限制难以缓解,加速其效用衰退。随着软件与数据更新滞后,跨域整合亦退化,削弱目标锁定、防空与情报监视侦察融合的效能。

如果说工业敏感度限制了可投入兵力的强度,那么保障依赖性则限制了复杂系统保持效能的时长。二者共同制约着作战的强度与持续时间。

威慑与升级

核威慑是北约防务规划的核心要素,尽管核能力分布于多个盟国。除美国延伸至欧洲大陆的战略核武库外,美国“战术”核重力炸弹亦部署于欧洲五处地点,由双能飞机投掷。这些前沿部署被视为联盟核负担分担与整体凝聚力的关键。英国与法国亦拥有本国核武库,但其与北约核任务的整合与协调程度各异。

北约内部,核政策与规划主要通过“核计划小组”协调,该小组包含除法国外所有盟国,是磋商核学说、姿态与升级管理的主要论坛。北约现行核政策载于2022年《战略概念》与2012年《威慑与防御态势评估》,明确将常规与核威慑纳入连贯的升级框架。美国核力量(含核共享安排下的前沿部署武器)通过该框架的能力与政治信号功能提供支撑。

美国前沿部署核武器与延伸威慑承诺的移除,将削弱北约核威慑,引发更大敏感性与谨慎,尤其针对远程打击。除武库规模、投送多样性与前沿部署系统的损失外,还将负面影响信号传递动态。美国历史上一直维持着旨在覆盖升级阶梯多梯级的核能力,而英法核武库较小,设计用于最低或确保威慑。核心问题在于:纯欧洲北约是会寻求复刻美国升级架构的某些元素,还是转而采取更保守、更少梯次化的威慑姿态以适应新约束。

俄乌战争表明,核风险制约着向核层面的升级,但并未排除常规战争。在纯欧洲北约框架下,常规威慑需承担更重分量,升级管理将更趋政治原子化与不均衡,需在更少核国家(英法)与更广泛的無核盟国间协调常规与核领域事务。尽管核决策者数量有限可能简化控制的某些层面,但也会集中风险、降低灵活性,尤其在美国规模的赋能能力与规划架构缺席的情况下。

尤其在联盟背景下,威慑可信度不仅取决于能力,更取决于公认的政治意志统一性。若美国不再担任联盟核锚点,信号传递将更分散且潜在更模糊,增加关于阈值与意图的误判风险。信号通过宣示性政策、兵力姿态(含战备与分散)、核演习及旨在传达决心的有限常规军事行动传递。规模更小、多样性更弱(尤偏重海基系统)的武库,减少了信号选项,从而削弱实施梯次升级的能力——例如通过双能飞机或前沿部署系统。

常规武器的目标选定决策(尤其涉及深入俄领土打击时),将反映并需应对更高的升级敏感性。若无美国升级灵活性的规模与可信度,欧洲国家将更不确定能否在部队跨越某些阈值(如对俄主权领土实施打击、攻击战略赋能要素如远程火力、防空系统与指挥控制节点、或威胁政权完整与生存的作战)后管控升级。在不确知无美国支持时俄罗斯可能如何解读与回应此类行动的情况下,欧洲北约须更谨慎,并对目标选定决策实施更严格的政控。若判定升级风险超过作战收益,针对高价值目标的打击可能被延迟、限制或彻底规避。纵深打击将更趋选择性,强化战役的零星特征与对近距离作战的侧重,反映从升级主导权向升级谨慎性的整体转向。

从整合到协调

北约指挥体系常被描述为“旗帜插岗”——即各国向关键职位派遣高级指挥官。实践中,这不仅是负担分担,更是联盟作为一体化作战系统运转的机制。美国不仅贡献部队,更锚定指挥架构,执掌欧洲盟军最高司令职位,并提供使多国指挥可行的过大份额的专长、参谋深度与赋能能力。尽管美军人员仅占盟军作战司令部总参谋的少数,但他们集中于高级指挥职位及整合情报、目标锁定、网络与太空效果的职能岗位。因此,问题不在于人员在多寡,而在于他们促成什么:即获取国家能力并将其融合为连贯作战系统的权限,以及指挥大规模多域多国作战的权威、经验能力。

若无美军参谋,挑战不仅在于填补空缺职位,更在于替换其所履行的整合职能,并吸收美国撤出引发的政治均衡扰动。高级任命赋予对作战规划的影响力与能力接入权,在无清楚欧洲“同侪之首”的情况下,主要国家(尤英、法、德、波)对副最高司令及联合部队司令部等职位的竞争将加剧。当前常规的轮换安排将政治化,任期可能缩短,任命更多出于妥协而非作战优化。

美军参谋的缺席将改变北约在指挥层面的作战方式,从协同配合转向谈判与调解。决策放缓,规划更趋序列性,域整合退化。这种更松散的联盟构造虽能实施联合作战,但难以作为同步系统运作。这与战争核心原则之一——统一指挥——相悖。北约现行架构通过以美国领导为核心的清晰等级制缓解此问题;失去它,权威将更分散,多个国家权力中心将塑造作战方向。风险不仅在于决策更慢,更在于优先级冲突与战役设计连贯性下降。在此意义上,指挥安排与政治凝聚力不可分割。欧洲国家政治对齐的能力,成为直接制约部队运用效能的作战变量。

作为作战变量的政治凝聚力

欧洲北约内部的统一政治共识不可想当然。欧洲军事整合历来以政治对齐为条件,一旦对齐破裂,作战效能便衰减。1954年欧洲防务共同体的垮台表明,即便在正式协议后,国家主权冲动仍可凌驾于整合之上。科索沃战争中,即便在清楚的美国领导下,欧洲盟国在目标选定与升级问题上仍存在分歧。最著名的一幕发生于战役末期:时任最高司令兼北约指挥官韦斯利·克拉克将军命令英军阻断俄军进驻普里什蒂纳机场。地面英军指挥官迈克·杰克逊将军拒绝执行命令,据称表示不愿为此“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即便在有主导整合者、相对宽松的冲突后环境中,国家判断仍凌驾于联盟指挥之上。

2011年利比亚战役亦暴露了欧洲主导行动的局限性。尽管干预行动转入北约指挥下的“联合保护者行动”,并被框定为欧洲主导,但其自始依赖美国赋能职能。美英“战斧”打击迅速削弱利比亚防空系统,此后压制防空能力仍主要由美国负责。欧洲空军执行了大部分打击出动,但情报监视侦察、空中加油、精确弹药供应与目标支持等关键依赖仍在美国。随着战役推进,数个欧洲国家发现自身精确制导弹药(尤其特种型号)短缺,挤压了出动效能与节奏。情报监视侦察、加油与目标锁定功能持续重度依赖美国资产,限制了欧洲部队独立维持目标锁定周期的能力。体制与程序摩擦更使事态恶化。因此,尽管行动名义上具有欧洲属性,美国仍在全程提供关键赋能要素。结果证明,即便在宽松环境对抗相对弱小对手,无美国支持,欧洲部队仍难以维持高节奏、一体化作战。

若无主导整合者,政治分歧将更难吸纳与管理。依北约军事学说,多国行动受制于各国否决权,这基于风险解读、法律框架与任务优先级的国别差异,可能因目标集、地理或战役阶段而异。即便部队名义上归属单一指挥,指挥官仍须围绕这些约束而非无视其存在进行规划。升级阈值的分歧可能制约纵深打击选项。风险承受力的差异可能抑制在争夺空域的空中行动。国别保留条款可能限制跨境重新部署或增援。情报共享(尤在无美国融合的情况下)可能碎片化态势感知。尽管目标锁定流程已标准化,但各国许可与权限的差异(尤在对俄军在另一北约盟国领土上行动实施打击时)可能限制响应速度与指挥官可选方案,导致决策周期变慢、权限争议与战役连贯性下降。

在“今晚开战”设想下,整合密度已然稀薄,维持全联盟政治共识的需求可能加剧军事约束,尤当各国阈值与许可存在差异时。这些因素,叠加情报监视侦察融合能力的削弱,将催生一种保守的、以拒止为核心的战役模式——成为战争方式的刚性约束。可能的对策是在欧洲内部组建更小、更紧密的子联盟,不受北约全域共识掣肘。例如英领的“联合远征军”或可作为一种模式。但其效用可能有限。虽能提升响应速度,一或多个此类团体无法替代单一整合系统。

随时间推移的变化

若欧洲北约的既有承诺得以延续,且当前投资轨迹保持不变,两三年后的欧洲战争方式将呈现显著差异。关键短板将开始收窄。F-35机群密度提升,将增强生存能力与传感器融合水平。远程火力库存扩充,将提升联盟塑造纵深作战的能力。弹药产量增长,将缓解消耗速率所受的制约。情报监视侦察星座(尤其在太空领域)与无人系统的性能改善,将提升持续性与覆盖范围。弹药储备与电子战能力深化,将能更有效地压制对手防空体系。

其累积效应将是持久力、韧性与整合度的全面提升。作战行动虽仍不及获得美国全方位赋能的北约那般强劲,但较之现状将显著降低脆性。战役设计可纳入更持续的纵深塑造、更强的跨域同步性以及更灵活的兵力运用方式。空中力量将成为联合作战中更稳定的贡献要素,强化各领域间的相互依存,而非仅作为零星的补益力量。

当然,各类制约因素的缓解速率并不均衡。工业产能可以扩张,装备平台可以采购,但整合能力、指挥经验与政治凝聚力的培育则进展缓慢。即便到了2027年的时间节点,欧洲很可能仍难以达到美国当前所支撑的那种速度与规模,实现跨域效果的同步。就纯粹规模而言,近期的差距尚非致命。欧洲北约拥有足以抗衡俄罗斯进攻的足量平台与人员。然而,规模并非关键衡量标尺。纸面上的数量充足并不等同于作战效能。尽管前述种种制约并未减少可用坦克或战机的数量,但它们削弱了这些平台运用的连贯性、效果生成的节奏以及施加毁伤的纵深。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支最初受困于紧迫性与资源稀缺的欧洲北约部队,将能更好地维持并整合其战斗力。

再者,俄罗斯并非静止的对手,而是一个具备适应能力的对手,其学习、再生与调整能力已在实战中得到验证。随着欧洲能力的提升,俄军很可能会利用纯欧洲框架下的残余非对称性予以反制。情报监视侦察整合薄弱的现状,将激励俄方更频繁地运用分散部署、欺骗与伪装(即“马斯基罗夫卡”)等手段,以降低对方目标锁定的精度;而欧洲在纵深打击与空中力量方面的改进,则将招致俄方强化防空体系整合、电子战与作战隐蔽作为回应。与此同时,俄罗斯的战略很可能更侧重于通过网络活动、破坏行动与有限打击,在重大升级阈值之下进行试探,以识别并利用各国在行动阈值、保留条款与政治敏感性上的差异。因此,欧洲战争方式的演进,不会是一个缺口被整齐线性填补的过程,而是一种不均衡的适应进程——能力的提升将不断遭遇针对性的反制措施。

欧洲将谋求如何取胜

无美国参与的欧洲战争方式,将不再围绕快速机动、纵深破击或早期主导权构建。它将依托一种受到更多约束、更为审慎的胜利理论:拒止俄罗斯的速胜企图,吸收并挫败其初期进攻,将战争拖入持久较量,从而使欧洲的规模优势、韧性与工业产能得以充分施展。这并非北约条令所定义的机动战,而是一种以拒止为核心、带有消耗特征的路径,以持久耐力替代战术破击。其直接目标是阻止俄罗斯达成作战突破,并防止其将夺取的领土转化为战略效果。这就要求北约必须坚守关键地域,保全部队的完整性与联盟的凝聚力,避免在初期压力下崩溃。在实际操作中,这更倾向于采用纵深防御、分散部署、冗余配置与作战预备队,而非寻求早期决战机动。其目的不在于速胜,而在于避免过早溃败。

由此视角出发,战役将谋求随时间推移施加累积性代价。即便在情报监视侦察、纵深打击与空中优势受限的情况下,欧洲部队仍保有可观的火力,尤其是在炮兵、防空与装甲编成方面。通过审慎运用,可对俄军战斗力实施稳步削弱,扰乱其后勤补给,并消耗其机动部队。重点将置于持续施压而非零星效果:这是一场旨在磨损对手而非一举破击的战役。时间是此逻辑的核心。战争越是持久,欧洲在集体经济体量、工业产能与兵力生成方面的优势便越能发挥作用。弹药产量得以提升,新的作战编成得以生成并整合,情报监视侦察与打击能力得以扩展。相比之下,俄罗斯需要将初期战果迅速转化为战略成功,以先发制人这些优势的显现。因此,拒止这一结果本身就可能具有决定性意义。

此路径高度依赖政治凝聚力。维持作战行动、生成部队力量以及管控危机升级的能力,与时间维度上的联盟团结及效能密不可分。内部裂痕将瓦解整个模式;而凝聚力,即便并不完美,也能支撑持久力。在此条件下,胜利的定义将不再是快速收复失地或实施决定性的作战机动,而是阻止俄罗斯达成战略目标,耗尽其维持进攻行动的能力,并按照保全欧洲北约完整性的条件稳定局势。简言之,欧洲不得不进行的这场战争,将不再是一场追求机动与破击的战争,而将是一场以拒止、消耗与持久为特征的战争——以速度换取可持续性,谋求在漫长的过程中取胜,而非在开局阶段毕其功于一役。

这种无美国参与的欧洲战争方式,将呈现出鲜明的欧洲特色,但这未必出于主观意愿。它将更偏重防御,更以陆地作战为核心,更依赖分层火力而非纵深的、一体化的打击。作战行动将趋向周密稳进与消耗特征,而非快速突贯与战术破击。指挥模式将从高效协同转向基于共识的协调,各国部队单元间的摩擦将增大,决策周期将拉长。其后果将是作战连贯性与实际能力的双重削弱,既损害威慑的可信度,也降低实战效能。

对远程打击、情报监视侦察星座、一体化防空反导及指挥控制架构的投资,将有助于缓解若干最尖锐的脆弱性。但这不仅仅是采购层面的挑战,更要求概念上的对齐与作战层面的整合——而后者欧洲历来依赖美国提供。在欧洲建成其自身的整合架构之前,无美国参与的欧洲战争方式,将更多地由“欧洲力所能及”来定义,而非由“欧洲所欲所为”来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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