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乌克兰战争已迅速发展为一场残酷的战场，其激烈程度已超出俄罗斯和乌克兰两国现有国防工业满足所有装备需求的能力。这导致了一个前线创新生态系统蓬勃发展。

本文将探讨其中五项特别创新，并评估其影响。

反无人机走廊

2024年2月，Telegram上出现图片和视频，显示俄罗斯士兵驾车穿过在巴赫穆特地区架设的网道。这些隧道旨在保护车辆和人员免受乌克兰无人机在前线后方的打击。2024年，乌克兰武装部队开始实施一项蓄意战略，通过在接触线后最多30公里处实施打击来孤立俄罗斯部队。他们开发并使用了重型轰炸无人机（如“吸血鬼（Vampire）”，可携带TM-62反坦克地雷）和更轻型的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的混合战术，以扰乱车辆在后方的驻扎地与前沿战斗阵地之间的往返流动。结合常规火炮，乌克兰有效地孤立了前线部队，限制了其轮换部队、再补给或实施协同进攻机动的能力。

图：展示的乌克兰“吸血鬼”无人机也被称为“芭芭雅嘎（Baba Yaga）”。它是一种重型轰炸无人机，能够在夜间飞行，并在前线后方携带大型反车辆地雷。此类战术正在推动反无人机走廊的发展。[乌克兰国防部]

俄罗斯工程师随后开始开发反无人机走廊，这似乎是一种前线创新。其建造方法是在需要保护的道路沿线竖立高达5米的杆子。在此之前，必须先清除道路两侧的地雷和未爆弹药，其中许多是巴赫穆特战役遗留下来的。杆子之间拉上金属线，用于支撑网，形成走廊或高墙。根据《消息报》2025年3月发表的一篇文章，俄罗斯工程师试验了不同类型的网。早期的视频显示，网是由开口较小的尼龙绳制成的。后来的视频和图片显示，是类似于渔网、由单丝尼龙等合成纤维制成的网。俄罗斯工程师声称，这些网在无人机摄像头中更难以被看见。一旦建成，工程师们就专注于修复和维护这些网，因为攻击尝试或其他事件会造成网的撕裂或损坏。

这种方法是该地区俄罗斯部队为降低乌克兰无人机打击效能所做的更广泛努力的一部分。其他措施包括使用被称为“无人机猎手”的装备特殊士兵，每当检测到无人机时，他们就会站岗警戒，准备拦截。

这些网值得耗费精力吗？乌克兰士兵似乎对它们评价不高，很可能很容易被使用铝热剂弹头的无人机或其他各种方式迅速摧毁。然而，作为包括电子战、沿路预设隐蔽所和“无人机猎手（Drone busters）”在内的分层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它们很可能会提高沿这些道路行进的俄罗斯部队的生存能力，否则其生存能力可能堪忧。

无人机猎手

在俄罗斯2022年行动之前，有图片显示俄罗斯特种部队进入乌克兰东部顿巴斯地区某处的战壕。他们配备了一支狙击步枪、一架商用四轴无人机，以及一把使用干扰来破坏无人机与其操作员之间控制链路的反无人机枪。那些士兵当时已经意识到乌克兰无人机构成的威胁，这些无人机填补了2014年明斯克协议造成的炮兵火力缺口。

图：乌克兰士兵使用Hatsan Escort BTS-12半自动12号霰弹枪进行反无人机交战训练。[乌克兰国防部]

那些士兵预示了2022年行动后乌克兰战场上即将发生的情况。针对小型无人机威胁的早期适应措施集中在电子战，偶尔尝试用中口径火炮甚至短程防空导弹击落它们，但效果有限。电子战被证明是有效的，并且至今仍然如此，然而，定期的固件更新和频率变化帮助操作员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其影响，而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的快速增长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帮助降低了全球定位系统干扰和欺骗（这降低了其他多种弹药的效力）的影响。然而，随着战争集中在通常被孤立的小股步兵分队上，新的创新应运而生。“无人机猎手”是俄罗斯记者用来描述装备了霰弹枪、无人机探测器（简单的信号探测器或测向仪）以及有时还有无人机干扰器的士兵的术语。然而，装备类似的士兵在双方部队中都有出现。

所使用的霰弹枪类型千差万别；一些“无人机猎手”携带军用“萨伊加-12”，这是一种卡拉什尼科夫风格的12号口径半自动霰弹枪，通常配有8发或10发弹匣，不过也有更小的弹匣和更大的弹鼓。然而，更常见的是看到“无人机猎手”装备了撅开式和泵动式霰弹枪，前者通常是运动设计，如TOZ-34并列双管霰弹枪。通常，“无人机猎手”还会携带一支标准的突击步枪，如配备了准直式瞄具的AK-74，以便在霰弹枪未能击落无人机时提供备用选项。这可能比人们想象的要更常见。霰弹的能量会随距离迅速下降；这可以通过使用更大号数的霰弹来缓解，但这会减少特定区域内的弹丸数量。因此，糟糕的弹药选择，以及使用霰弹枪（与步枪产生不同的弹道散布）的经验不足，都可能导致拦截失败。

“无人机猎手”的装备还包括一个无人机干扰器。一个例子是“哈比”CKJ-1704背包式无人机干扰器。“哈比”设计用于在2000米半径内压制无人机信号，可持续干扰长达4小时。据称能提供300瓦输出功率，并对430至960兆赫的频率有效。一个监测射频信号的无人机探测器，构成了“无人机猎手”套装的最后一部分。

这种无人机防御方法看起来是有效的，并考虑了提供最大拦截成功机会所需的要素。还可以进行改进，例如配备红点瞄准镜的霰弹枪和专用的弹药，如诺玛公司的“反无人机远程有效”（AD-LER）12号口径弹药。然而，总体而言，这种创新似乎至少为这种原本难以应对的威胁提供了一定的防御手段。

龟甲坦克（Turtle tank）

2021年，行动之前，有人观察到俄罗斯南方军区的坦克部队在其T-72B3坦克的车顶上安装了外观奇怪的笼子。西方猜测纷纷，旁观者思索这些笼子是否能削弱和欺骗FGM-148“标枪”反坦克导弹。现实则远没有那么宏大。多年来——至少自2017年以来——乌克兰部队就已使用小型无人机向该国东部的俄罗斯和亲俄分离主义武装部队投掷手榴弹和迫击炮弹。这对边境另一侧的俄罗斯部队来说是众所周知的，因此他们开发了无人机笼以试图保护其坦克，从而开启了一种席卷全球的趋势。2023年，以色列“梅卡瓦”4坦克在进入加沙时被观察到安装了自制的无人机笼。在海上，中国台湾地区展示了一辆安装了大量笼子的M60坦克，越南改装了一辆T-55，印度也对一些T-90坦克进行了类似改装。

图：无人机笼结构在入侵乌克兰之前就出现在俄罗斯坦克上，曾导致一些分析人士错误推测其旨在对抗“标枪”导弹。[俄罗斯国防部]

随着战争的推进和第一人称视角（FPV）威胁的发展，这些被称为“应对笼”的防护结构提供的保护越来越少。这对俄罗斯部队来说是一个大问题，从2023年底开始，他们越来越需要执行进攻行动，并且也越来越依赖其坦克来弥补缺乏弹药的炮兵火力不足。最终，“龟甲坦克”开始出现，首类照片于2024年4月前后出现在社交媒体帖子中。简而言之，俄罗斯部队会找一辆坦克——甚至是表面上防护良好的T-90M——并在其周围建造一个简陋的遮蔽物。

遮蔽物可以用各种材料建造，通常包括某种形式的金属丝笼或网格作为基础结构，用以围绕车辆建造一个“房子”。然后将木板和其他材料（如波纹或平板金属）加到笼结构上，这会限制乘员旋转炮塔的能力，以及他们的态势感知和机动性。它们是在前线沿线的车间里制造的，在第一个版本被观察到之后，很快又出现了许多其他例子。这些车辆上通常还会安装电子战设备，以及扫雷滚或扫雷犁。“我们正在制造可以前进扫雷并攻击敌人的坦克，”一名俄罗斯士兵说。

图：乌克兰士兵与被俘的俄罗斯“龟甲坦克”合影，这似乎是一辆T-62，安装了旨在降低成功打击概率的广泛防护结构。[乌克兰“军队信息”网站]

对于俄罗斯人来说，可见性和战斗效能的折衷很可能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它们减轻了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的影响，据报道多辆此类坦克承受了多次打击。在阿夫迪伊夫卡附近克拉斯诺霍里夫卡的一次行动中，一辆“龟甲坦克”被用来将一个突击分队运送到乌克兰阵地上，它成功完成任务后撤出。最终，它在其隐蔽处被摧毁。乌克兰媒体报道称，这些坦克在很大程度上是有效的，能抵抗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的攻击，而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当时是乌克兰部队可用的主要杀伤形式。当时美国援助停滞，在国会陷入僵局，这意味着乌克兰缺乏足够的反坦克导弹和火炮来对付这些坦克。最终，他们使用了地雷链来使其瘫痪，并用连续的第一人称视角（FPV）打击来摧毁它们。然而，据俄罗斯媒体报道，有一辆“龟甲坦克”据说承受了超过40次无人机打击。

“龟甲坦克”旨在解决一系列非常具体的相互关联的挑战。在一次典型的进攻行动中，俄罗斯部队会期望进行猛烈的炮火和空中突击准备，并在整个进攻期间持续可用。这将摧毁敌方阵地并压制其战斗人员，使进攻更容易，并为扫雷争取时间。然而，由于弹药短缺同样困扰着俄军，他们无法依靠压倒性火力为自己清理前进道路。这反过来意味着，派遣工程资产去清理雷区很可能会失败，正如乌克兰部队在前一年的自身攻势中所发现的那样。如果车辆被地雷瘫痪，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将确保其无法被回收。因此，“龟甲坦克”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在承受第一人称视角（FPV）打击的同时，提供足够的保护来穿过雷区。

拦截无人机

随着乌克兰耗尽其苏联时代防空系统的弹药库存，防空对其成为一个严重问题。这种情况的后果随着西方防空系统的到位情况，以及为乌克兰苏制系统从国外采购的额外导弹而起伏波动。

图：这张来自乌克兰国防部的静态画面捕捉了拦截无人机接近“柳叶刀”巡飞弹的时刻。很长时间以来，乌克兰对“柳叶刀”缺乏有效应对，尽管它仍然具备能力，但像拦截无人机这样的解决方案正在帮助稍稍平衡局势。[乌克兰国防部/“亚速”旅]

然而，随着俄罗斯巡航导弹、弹道导弹以及“沙赫德”系列单向攻击无人机产量的增加，乌克兰似乎将其有限的防空资源集中在保护人口中心上。这为俄罗斯侦察无人机在战线后方深处搜索目标创造了机会，导致“伊斯坎德尔-M”短程弹道导弹系统实施了特别致命的打击。在某些情况下，俄罗斯的侦察-打击综合体能够及时识别出防空系统和弹药车队，以便进行导弹攻击。这些打击使俄罗斯能够进一步加剧其正在建立的其他优势，例如滑翔炸弹产量的增加。

为了应对几乎无处不在的俄罗斯侦察无人机（包括Zala Aero公司的Z-16系列和STC公司的“海鹰-10”），乌克兰部队开始用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以动能方式攻击它们。在乌克兰国防部的社交媒体频道上，现在相对常见到展示第一人称视角（FPV）从后方接近2级固定翼无人机的视频片段。这种战术得到了扩展，很快出现了小型1级无人机之间物理相撞以试图击落敌方无人机的视频。在另一个视频中，一架携带长杆的俄罗斯无人机与一架乌克兰“芭芭雅嘎”相撞，结果不明。然而，长杆的损坏表明该视频很可能不是它的首次出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乌克兰似乎已相当擅长使用较小的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击落俄罗斯较大的侦察无人机。这很可能是防空生态系统中的一个重要环节，有助于节省导弹和其他更稀缺的系统，用于拦截导弹、固定翼飞机和直升机等高威胁目标。

“莫尔尼亚”

这里考虑的最后一个创新是俄罗斯部队开发并在使用中不断增长的、采用第一人称视角（FPV）制导的“莫尔尼亚（Molniya）”系列固定翼单向攻击无人机。描述“莫尔尼亚”的最佳方式是将其称为无人机的“最低可行性产品”。它使用轻质且易于获得的材料，如铝杆、胶合板和低质量电子元件。俄罗斯媒体表示，它在发射前用胶带和胶水组装。尽管其设计看起来简陋，但最初的“莫尔尼亚-1”已被相当有效地使用，并已现代化为更坚固的“莫尔尼亚-2”设计，其特点是配备了两个机翼安装的螺旋桨，而不是单个机头螺旋桨，有时也在机身中部使用了整流罩。

图：图中所示是“莫尔尼亚-1”单向攻击无人机，图片来自俄罗斯国防部发布的视频。[俄罗斯国防部]

这些单向攻击无人机可装备多种有效载荷，已被观察到“莫尔尼亚-2”装备了两个来自RPO-A“什米尔”的温压战斗部，以及TM-62反坦克地雷，其炸药当量相当于7.5公斤TNT。其廉价的制造成本和约40-50公里的射程意味着它们可以大量使用，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其精度不足的问题。一枚TM-62足以炸塌一栋建筑，在这方面，“莫尔尼亚”系列有助于弥补其他火力支援系统的不足。

适应、创新、生存

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管理与市场营销学教授莱昂·梅金森在1963年指出：“生存下来的不是物种中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强壮的；而是最能适应和调整自身所处不断变化环境的物种。”这句引文（常被误认为是查尔斯·达尔文所说，尽管最初是梅金森在总结他对达尔文《物种起源》中观点的理解时所言）巧妙地概括了乌克兰战争中的局面。前线创新的循环，有些在短短六周内就发生，已导致了一个暴力且致命的战场，士兵们为了生存必须不断适应。

引文格式：Sam Cranny-Evans. Five frontline innovations from Ukraine. EUROPEAN SECURITY & DEFENCE. 9. May 2025. https://euro-sd.com/2025/05/articles/44171/five-frontline-innovations-from-ukra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