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战场技术展示了显著的效果，伊朗战争表明，不同的战争方式在战争实施和决定最终结果方面仍然至关重要。

当前由美国-以色列主导的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无论在战场行动范围还是战争战略目标上，都已显著扩大。这场始于特朗普政府时期的短期、决定性、高强度作战行动，如今已持续三周。冲突中观察到了多种军事能力的使用，其中以现代技术为主，为传统军事力量增添了一定程度的复杂性。然而，军事力量是军事战略的一个方面，其特点在于手段、方式和目的之间的相互作用。为确保目的达成，同时确保手段（能力）和方式（有组织的运用）的正确至关重要。伊朗战争表明，“战争方式”对于确定并进而构建针对对手性质的交战模式至关重要。美军的“史诗怒火”行动及伊朗的后续回应表明，仅凭技术优势并不能保证战略胜利。但各国如何组织能力并运用军事力量——作为军事战略的子集——有助于决定（超越战场之外的）决定性胜利。

不同的战场技术与目标打击

作为持续军事对抗的一部分，美国-以色列战线在战场上展示了成本更高、更复杂的技术系统。另一方面，伊朗从“12日战争”中汲取教训，构建了一种相对有时限且非对称的反制回应。伊朗将吸取的教训转化为利用军事技术进行消耗，并使战争的总体成本效益向不利于美国利益的方向倾斜。

伊朗的无人机要素带有一种“精确规模”的特性，以适应不断变化的战争特征。

在战场上，无人机一直是关于其效能的辩论核心，使力量平衡向侵略者倾斜。得益于从乌克兰战争中汲取的教训，无人机的使用与“反恐战争”时代相比发生了明显转变。美国部署了低成本无人作战攻击系统作为应对方案；然而，这仍然是对抗成本效益高且可扩展的“见证者”无人机的短期措施。伊朗已发展了Shahed无人机和集束弹药的生态系统，用以穿透和渗透美国及以色列的防空机制。具体而言，一架“Shahed-136”的成本仅为巡航导弹或弹道导弹的一小部分，单价在2万至5万美元之间，射程可达2000公里，并具备精确制导能力。伊朗的无人机要素带有一种“精确规模”的特性，以适应不断变化的战争特征。通过有针对性的无人机攻击，伊朗军方降低了维持其作战行动的进攻成本，同时提高了美国及以色列（领导的合作伙伴）的防御成本。尽管大部分无人机以80-85%的良好比率被拦截，但伊朗使用无人机辅以少量弹道导弹，仍能够消耗资源，并成功打击以色列、美军及其在该地区盟友的目标。美国-以色列战线通过使用类似“爱国者”系统的高成本拦截手段，其拦截成本相对于伊朗廉价的Shahed无人机和相对廉价的弹道导弹目标打击，呈指数级增长。换言之，尽管华盛顿在开发和部署先进能力方面领先，但其缺乏用于监视及短、远程打击的低成本、日益自主的无人机。

图1：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报复能力的广泛打击

美国和以色列以精确且纵深的方式打击了目标，包括伊朗境内的目标。这已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伊朗的能力，但并未消除其力量基础。另一方面，美军的远程打击力量，连同相关的成本要素（如下方图2所示）以及规模化产品的工业基础生产能力，已成为严重的制约因素。

图2：弹药使用量估计（单位：百万美元）

美军通过网络作战和人工智能的部署，实现了跨多种资产的实时目标定位和优先级排序。主要而言，美军一直使用人工智能来支持决策目的。这一要素始终是美军的关键优势，不仅体现在能力上，也体现在其如何采纳并将人工智能融入其条令和作战理念之中。

不同的战争方式

战争方式取决于如何组织和运用军事力量以实现冲突中的目标。美国-以色列与伊朗的战争方式在多个方面存在差异。首先，美国-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并非围绕伊朗的意图，而是聚焦于其提升弹道导弹与核能力的潜力。为此，冲突展示了对伊朗最高领导层的斩首打击，以及对伊朗境内广阔地理范围内导弹设施的精确打击。然而，伊朗并非委内瑞拉，它正在为（政权）生存而与由美国-以色列领导的联合阵线作战。与"12日战争"不同，伊朗构建了快速反应机制，并且迄今为止，一直依赖针对美以主导的军事战线的纵向及横向升级式反应。

其次，特朗普主导的美国军事思维建立在实施重击以对敌人造成决定性打击的前提下。这种思维也源于对技术优势的过度依赖，然而，这种战争方式正面临美军消耗战威胁的挑战。另一方面，伊朗从第一天起就采取了经过校准的报复行动，以针对其对手螺旋式升级冲突。

德黑兰通过扩大和深化冲突，将以色列以及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资产作为打击目标，领导了一场消耗战。

第三，除了使用技术能力支持的武力外，美国未能确保其中东和西半球伙伴的明确支持。这表现为战场内外的更高成本，因为对美军主导的军事行动的政治支持出现裂痕。为此，德黑兰通过扩大和深化冲突，将以色列以及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资产作为打击目标，领导了一场消耗战。第四，面对美军主导的针对其政治政权的多域作战，伊朗在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去世后，迅速从"统一指挥"模式转变为"协同行动"主导的模式。这种模式创造了多个但同时运作的决策中心，使伊斯兰革命卫队能够继续作战，同时转移资源并分散其对手的注意力。第五，美国必须确保冲突没有地理上的外溢，因为这将损害其在该地区内外的伙伴和盟友的利益。为此，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是对决心的终极考验，迫使美国在未获得任何可靠回报承诺的情况下向其欧洲盟友求助。第六，美国在其最高纲领且不断变化的战略目标下，对武力的坚决使用，随着时间的推移，已使其难以宣称对伊朗取得决定性胜利。另一方面，德黑兰迄今保持了内部凝聚力，这支撑了其抵抗由美国-以色列领导的军事联盟的韧性与战斗意志。对伊朗而言，在这场生存之战中，延长军事冲突并阻止美国通过"政权更迭"取得胜利，其本身就不亚于伊朗的战略胜利。

上述因素表明，尽管快速发展的军事技术带来了优势，但由于不同的"战争方式"，其在实现战略目标方面遇到了局限。伊朗正在为其政权生存及其在中东新兴地区秩序中的重要性而战。军事技术并未能迫使对手投降，也未能为美军带来决定性胜利。

战争地域和政治界限的扩大，已促使欧洲及印太盟友向特朗普政府主导的对伊冲突提供支持。

结论

尽管战场技术具有潜力和显著效果，伊朗战争表明，不同的战争方式在战争实施和决定最终结果方面仍然至关重要。这场战争尚未迫使伊朗投降，也未能向其对手呈现决定性胜利。在此，军事技术和力量的局限性，与缺乏通向战略终局的战争方式形成了对照。伊朗以不断扩大的打击清单瞄准美军资产，旨在对其中东地区的盟友和伙伴施加次级胁迫。战争地域和政治界限的扩大，已促使欧洲及印太盟友向特朗普政府主导的对伊冲突提供支持。伊朗在持久战中交错使用无人机和导弹，并保留部分能力储备，很可能是为了在战争中获取政治势头。对美国而言，从战场视角看，冲突的决定性结束以及政权更迭的目标似乎都难以实现。然而，持续的消耗以及任何一方的战斗意志，将成为按照其选择的条件结束冲突的影响因素。在战场上产生战略成果的真正变革驱动力，更多地在于条令、作战文化和作战概念，而非技术。关键在于，技术始终只是一种赋能手段，其本身并不能成为战争方式。

参考来源：orfon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