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注）美国中央司令部责任区（2025年11月23日） 2025年11月23日，低成本无人战斗攻击系统（Low-cost Unmanned Combat Attack System，LUCAS）无人机陈列在中央司令部行动区内某基地停机坪上。LUCAS单机成本约3.5万美元，正为中东盟事力量提供低成本、可扩量的能力，以强化地区安全与威慑。（资料图片 / 由美国军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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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战争的胜负，不只取决于谁拥有更先进的系统，更取决于谁能承受损失、更快补充，并以更大规模持续扩量，速度压过对手。

数十年来，美国一直沿用一套“20世纪剧本”：围绕所谓“精锐平台”建设战力——动辄十亿美元级的装备，杀伤力惊人，却极难补充。“用质量换数量”的逻辑背后，是一个根深蒂固的信念：少量高技系统足以抵消对方更大的兵力规模。

（图注）一架B-2“幽灵”隐身轰炸机返回密苏里州惠特曼空军基地，此前它被部署至英属印度洋领地迪戈加西亚，2025年5月9日。第509轰炸机联队及其B-2机队是美国空军常规与战略作战力量的一部分，具备向全球任何地点投送空中力量的能力。（美国空军资深飞行员德万·哈斯特摄）

但这种假设如今正面临巨大压力。技术在今天已不再是“规模的替代品”，反而越来越成为扩量本身的加速器。俄乌战争与最近的伊朗战争共同照亮了“质与量取舍”背后的张力：由软件和自主性赋能的低成本、可损耗系统，正在重塑战斗力如何生成并持续。

精锐平台当然能提供精度与战略效果，但真正的战略主导，需要将高端能力与可损耗规模化力量绑定——“精密人工智能（AI）”与低成本、可消耗的体量相结合。关键不在于谁拥有操场上最贵的玩具，而在于谁能投入足够多的系统，以持续压制、适应并维持压力。

眼下，美总统特朗普提交了2027财年1.5万亿美元国防预算请求（其中对武器采购与研发提供大规模资金），拟寻求“同时实现规模化与技术优势”。显然在迈向学界所称的**“精确规模化”**路线。

（图注）隶属于第509轰炸机联队的B-2A“幽灵”轰炸机在北海上空遂行空中行动，以支持“欧洲轰炸机特遣队20-2”任务，2020年3月12日。轰炸机任务使机组能维持高水平战备与熟练度，并验证美国全球打击能力。（美国空军一级军士马修·普莱乌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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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确规模化

向“精确规模化”转向之所以必要，是因为单发毁伤成本比正在发生越来越不可持续的倒置。

20世纪的条令里，精锐平台会被寄望于同时压制多个低技威胁。但在现代冲突中，这类平台同样暴露在风险之下——低成本系统可以规模化对其构成威胁。

俄乌战争早期与最近的伊朗战争都已把这一新现实撕开给人看：

• 在乌克兰，单价1000万—1500万美元级西方坦克（如M1“艾布拉姆斯”）入役之初曾被捧为“改变游戏规则”，但很快，500—3000美元的FPV无人机（“第一人称视角”无人机：飞手通过机载图传操控，如同坐在驾驶舱里）与无处不在的电子战（EW）把它们变成高风险目标。

（图注）美国陆军第1骑兵师第1-12骑兵团一辆M1A3“艾布兰”坦克等候装车固定以便转运，地点为摩洛哥阿加迪尔港，2022年6月3日。此次“非洲雄狮2022”是美军非洲司令部主办的最大规模年度联合演习，由摩洛哥、加纳、塞内加尔与突尼斯承办（6月6—30日），来自28国及北约的7500余名参演人员重点提升美国与伙伴国部队的战备水平；“AL22”为联合全域、多军种跨国演习，动用全谱系任务能力，目标是强化互通性与为战略通道预置战场条件。（美国陆军二等兵唐纳德·富兰克林摄）

• 伊朗战争把这一问题放大到区域层级。德黑兰的“分布式马赛克防御”本质上是一套饱和/蜂群条令：用一波波低成本巡飞弹（loitering munitions）实施消耗。虽然配备“宙斯盾”系统的驱逐舰拦截率很高，但代价是用数百万美元一枚的拦截弹去打比二手车还便宜的无人机——这对高端武备库存造成沉重压力，而这些库存很可能需要在别处（尤其是印太）用到。对伊朗而言，这套策略本质上是一场“账本上的消耗战”：只要让对手昂贵拦截弹先被耗干，哪怕廉价目标还没打光，优势方的作战效能也会被削平至无效。

“精确规模化”解决的就是这个矛盾：让硬件标准大宗商品化、让软件成为差异化核心。今天的游戏叫**“软件定义战争”**——系统的价值不在机身外壳，而在其“自主堆栈”：那层由传感器与软件构成的叠代架构，使其能在无人干预下完成感知—决策—行动。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正如埃里克·施密特所解释的：“下一场战斗将围绕软件霸权展开。”

软件定义战争路径倚仗的是可损耗平台——从设计上就接受“可以被丢”的系统。该模型里，“大脑”是一行可零边际成本复制的代码；“身体”是低成本壳体，替换不需要任何高技能劳动力。其真正优势在于：它能把软件与数据织成一张网，让上千个异质单元像一个协调整体一样行动。这并非技术退潮，而是把技术押注加倍，以打开一种新型工业化规模。

乌克兰正成为这场转型的“头号实验室”。基辅认清了昂贵西方平台的局限后，转向去中心化、软件优先的工业底座，年产数百万套自主系统；通过将实时战场数据与“末端自主”AI（可在飞行末段脱离人工操控自行导引的武器系统）结合，乌克兰用快速、基于代码的迭代绕过了传统电子战压制。他们率先证明：像AQ-400“镰刀”这类廉价无人机，能以千分之一不到的成本比，把价值高出数千倍的资产抹掉——把“精确规模化”真正作战化，以扛住对体量更大对手的消耗战。其领先地位甚至走到要把本国精英电子战与无人机专家派往中东，协助美军及海湾国家重构防空、反制伊朗系威胁的程度。

因此，未来战争不只“高技”，更“高量”。超级大国要赢，就必须重新想象军工复合体：把部队变成一条“数字装配线”的高流速产出体系。胜利属于那个在产量、代码迭代速度与周期上压倒对手，并使传统防御范式失效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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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软件与扩散的领导者

美国转向路径：通过软件、数据与快速部署适应性，把精度规模化。华盛顿的赌注在于：在消耗型冲突里，优势不属于“今天拥有最多硬件的人”，而属于“今晚就能把整支力量重编程完毕的人”——以此拿到“决策优势”。

美国国防部正在启动全面的**“AI优先”加速战略**，核心是把美国科技产业最大长处武器化：高速迭代能力。

美国当前的支点是一道领先18—24个月“前沿模型”代差。关键不只在于“更聪明的聊天机器人”，而在于边缘AI（Edge AI）——算法直接在本地设备/平台上跑，而不必把数据回传集中云服务器再处理。

正是在这一思路下，美国系统（如“复制者”（Replicator）与“蜂群锻造”（Swarm Forge）计划下的成果）越来越具备机载推理能力。

美国领导力还体现在**“软件定义扩散”——实时预测并管理数据流量如何在网络中流动的方法论。意识到传统采办周期对数字时代来说太慢，五角大楼转向“模块化开放系统思路（modular open systems approach）”**：把硬件“壳”与软件“脑”解耦，让系统设计更易适配、成本更低、升级更顺滑。美国买的不再只是一架无人机，而是一个可标准化的自主堆栈——几小时内就能刷进上千种低成本商用机架里。

这一点在伊朗战争里表现得很直观：美国特种作战部队用一套名为**“安德的铸造厂（Ender’s Foundry）”**的快速通道系统，把关键电子战更新直接推送到前线部队手中。

此外，美国还在用一种新型统一创新模型撬动其独有的私营部门活力：不再只押传统防务巨头，而是通过把合同打包成与企业级协议，交给带有“硅谷基因”的公司（如Anduril）。把Lattice AI网格这类平台嵌进更宏观的指挥结构，美国正在建一张“活的战场网”——它交战，也从每次交战中学习；这条“传感器到射手”的反馈回路保证：一场小冲突里的教训，很快会变成整个战区的软件更新。

因此，美国的战略本质上是对**“速度维的质量”**下注。通过将软件视为一种命名能力、把扩散当作作战任务本身，华盛顿意图以周期优势盖过工业体量。

问题仍在。批评者指出，“复制者”“蜂群力量”等倡议存在地理覆盖不足（对辽阔的印太适配性差）以及对微电子供应链中方控制的瓶颈；再者，五角大楼还面对严峻软件障碍：包括与商业AI开发者间的伦理与安全争议，以及更新条令、训练部队管理成千上万去中心化无人机所需的组织工程改造。

但美国的目标是：即便数量被压一头，也要让己方系统更聪明、更具韧性，且演化速度快于试图淹没它的硬件堆叠。在今天的“高量战争”里，美国显然在押注：最强武器不是工厂，而是代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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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望：美国路径

要在“精确规模化”时代取胜，应拥抱一种模型：用精密算法把廉价可消耗硬件变成势不可挡、不可管理的浪潮。打赢消耗赛，不止靠更好软件，更需要军工生态体系的底层重构。

未来十年的目标靠四条改革支柱实现：更快迭代周期、更强互联、更优经济效率，从而把规模对抗翻转成结构优势：

一、把“自主堆栈”产业化、标准化

历史上五角大楼买的是封闭紧耦合平台：软件绑死硬件、控制权捏在单一供应商手里。现在应向更模块化的“软件为中心”走——能力可持续升级并在系统间扩量。通过把自主系统软件层标准化，硬件就能更容易扩产：美国可以从上千家商业厂商采购可损耗机架，再用统一的、更优的美国AI一次性刷入。该做法把硬件变得“可弃”、软件变得“通用”。

二、倒置“单发毁伤成本比”

继续用200万美元拦截弹去防1万美元级威胁是走不通的。一旦技术可行且有效，应转向硬杀伤动能拦截或定向能（激光/无线电波）防御。目标是形成与对手规模相匹配的防护层——达到一种成本强加均衡：让对手进攻的代价高于防御代价。若一发激光只花一美元电费，对手的饱和条令就会在其自身重量下塌缩。

三、拥抱“快速失败”式采办与战时迭代周期

硬件要快买、便宜买；软件必须持续演进以抢在对手反制前面。应从“十年采办周期”切到“十周更新周期”，走**“数字锻造”路线（软件定义战争的子模型）：前线数据回流硅谷开发者→在算法里打补丁→经卫星实时推回战区。此类互惠认可+扩散速度**机制，确保永远比对手进化更快。

四、把次级供应链“回岸+友岸”化

应优先本土生产关键部件，摆脱对外国电机、磁体与电池的依赖，并牵头工业联盟，为“量产—技术”组件建立冗余高产能底座。通过打造排除对手影响的、本土与共用的安全供应链，才能获得撑住长期消耗战的工业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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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放弃自己的“精锐系统”——穿透先进防御、打击关键节点、在升级时打高强度交战，这些仍需要它们来把门打开。但要赢消耗赛，就必须认识到：战争方式本质上也是对“结构化持续力与韧性”的操练，并据此调整。成功的关键不是“堆更多东西”，而是要有“更聪明的东西”——能毁得快、造得更快、改得更勤。把软件文化与现代模块化工业底座熔合，才能把自身部队锻造成一支不可遏止的规模化力量。

参考来源：David Santoro and Kimberly Lehn. The Attrition Advantage: How the United States Can Win Through Precise Mass. nationalsecurityjournal. https://nationalsecurityjournal.org/the-attrition-advantage-how-the-united-states-can-win-through-precise-mass/